陆筠却只用一只手臂稳稳托抱着他,空出的手指向那蠕动的恐怖身躯,声音异常冷静分析道:“看见了吗?只要它的主脑不死,这东西就是个可以无限再生的怪物。看似有无穷无尽的触手,但核心的神经细胞,绝大部分依然分布在那八条最主要的触手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被屡次挑衅的异种彻底被激怒,无数挥舞的触手暂时放弃了攻击其他人,集中朝着陆筠和黎映雪所在的方向疯狂涌来。
陆筠强忍着强行使用精神力后体内的闷痛,抱着黎映雪,在密集的触手攻击缝隙间惊险地穿梭、闪躲。
黎映雪紧盯着那些狂舞的似拥有独立生命的巨大触手,脑中灵光一闪,理解了陆筠的策略,“只要同时斩断那八条主触手,它们就会暂时失去最主要的攻击和再生指令来源,对吗?”
陆筠一顿,在这个生死攸关的间隙,竟还有空低头,用指尖轻轻捏了捏黎映雪冰凉的脸颊,“聪明。”
黎映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的瞪大眼睛,随即又被陆筠带着一个急转轻呼一声,堪堪避过一条缠绕而来的触手。
但斩断八条主触手并非最终目的。
这章鱼异种天然形成的,由触手“副脑”构成的混乱精神污染磁场,才是对陆筠精神力最大的克制。
只有同时破坏这八处主要的神经节点,才能大幅削弱甚至暂时瘫痪这个磁场,从而让隐藏在重重保护下的、真正的主脑暴露出来,暴露在陆筠最强的攻击之下。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必须无限靠近异种的本体,那个巨大“头颅”。
脚下原本托举着他们的水流骤然暴动!他没有选择后退规避,反而借着水流的推力,抱着黎映雪,朝着异种那布满褶皱和粘液的巨大头部猛冲过去。
与此同时,无数道水刃,配合着强行冲破干扰的精神冲击,同时斩向了那八条粗壮无比主触手。
“吼——”
八条主触手被同时切断带来的剧痛,让章鱼异种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恐怖怒吼。
声浪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黎映雪被震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当他勉强重新聚焦视线时,看到的便是异种那颗布满浑浊黏液和诡异纹路的巨大眼球,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死亡沼泽,倒映着他们渺小的身影。
猎猎海风在高空变得异常狂暴,吹得黎映雪几乎睁不开眼,银白的发丝在风中狂乱飞舞,陆筠身上的黑色外套也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衣摆猎作响。
陆筠空出的手张开五指,右眼中红到似在滴血,盯着异种头部某个特定的位置,“趁着八条主触手再生前的短暂间隙,找到主脑,一击必杀……”
“什么?”黎映雪失声惊呼。
陆筠张开的手指缓缓收紧,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限,他将所有残存的精神力,不顾后果地压缩、凝聚,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剑,狠狠刺向了他所感知到的、异种主脑的核心位置。
感受到致命威胁的异种彻底陷入了狂暴。所有散落在外的、稍小一些的触手,如同收到了最高指令的黑色潮水,疯狂地回缩、汇聚,从四面八方朝着悬浮在它头部的陆筠和黎映雪抽打、缠绕而来。
那景象,如同整个天空都塌陷了下来,被蠕动的黑色血肉填满。
黎映雪抱紧陆筠,翠绿的藤蔓迅速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厚实的绿色球体,将两人紧紧包裹在内。
“嘭!嘭!嘭!”
无数触手抽打在藤蔓球的外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球体内的黎映雪和陆筠如同置身于暴风雨中的小船,剧烈地摇晃、颠簸。
仅仅一击,最外层的藤蔓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瞬间萎缩、消散了大半。
黎映雪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
陆筠的额角渗出冷汗,精神力的冲击正在与异种主脑的防御进行着殊死搏斗。
快,必须赶在那八条主触手再生完成之前……
“吼!”异种的嘶吼带着痛苦和暴怒。
藤蔓球再次剧烈震颤,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减。
黎映雪感到一阵熟悉的虚脱感袭来,激发潜能带来的肾上腺素效果正在消退,高度的精神紧绷之后,是疲惫和寒冷,身体重新回到了他所熟悉的、软绵绵无力的状态。
他握着陆筠衣领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慢慢松开,指尖失去血色……
黎映雪手臂无力垂下时,陆筠睁开眼,嘴角挑起。
“找到了。”
他收紧的五指蓦然狠狠一攥。
那庞大到恐怖的章鱼异种,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扭曲变形的嘶吼。
然后,它就像是一个被内部填充了过量炸药、膨胀到极限的脆弱皮囊,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庞大的异种身躯,从最核心处猛地炸裂开来,无数腥臭的污血、碎裂的内脏、黏滑的肉块如同一场恐怖的血肉暴雨,瞬间污染了整片天空和海面。
高空中,那勉强维持的最后一点绿色藤蔓也彻底消散,露出了其中紧紧相拥的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失去了所有依托,他们朝着下方那一片被染成墨黑、漂浮着无数残骸的海面,急速坠落下去。
系统判定有误
被触手缠住的黎砚冰等人,完全不明白那短短几秒内高空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黎砚冰单腿跪在自己凝聚的金属板上,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空中那两道被绿色藤蔓包裹、又与异种近在咫尺的身影,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