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筠已经几步跨到了他身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但他开口的声音却异常低沉平稳,“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黎映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埋着滚烫的脸一个劲地摇头。
习惯害死人啊。
他刚刚醒来,手里握着那颗微凉的晶核,身边是毛茸茸、暖烘烘的热水袋,睁眼却是完全陌生的房间。
他坐起身,带着初醒的茫然微微发抖地观察四周,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房间的布局、装饰的风格,竟和末日前他在榕城黎家宅邸的卧室有八九分相似。
某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时空错乱的恍惚感,仿佛半年的沉睡与末日的残酷只是一场噩梦。
他穿上床边那双同样毛茸茸的、显然是精心准备的拖鞋,循着楼下的灯光和隐约的说话声走下楼梯,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坐着的几人。
视线扫过陆筠时,他立刻察觉到对方眼神清明,那股沉郁痴缠的劲儿消失了,陆筠恢复了。
他本是为此感到庆幸,却没想到,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习惯的称呼,就这么不过脑子地、顺溜地吐了出来……
黎明恪此刻已经完全无法维持表面的淡定了,他几乎是瞬间切换到了傻爸爸模式,强行挤出一个无比“和蔼”的笑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雪雪醒了?是不是饿了?爸爸这就去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
他试图用食物转移话题,同时也是在驱逐某个碍眼的存在。
黎映雪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弱弱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慕怀瑾抱着手臂,视线在自家儿子和陆筠之间来回扫射,最终压低声音,带着威严问黎砚冰:“到底怎么回事?”她需要更详细的内情。
黎砚冰脸色铁青,但也只能言简意赅地,再次挑着重点把遇到黎映雪后,两人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互动快速低声告知母亲。
顶着父母兄长三道灼热得几乎要把他洞穿的目光,黎映雪心一横,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了陆筠的袖子,语速飞快地对家人说:“爸妈,大哥,我……我有话要单独和陆筠说!”
黎明恪手里那颗可怜的珠子眼看就要被捏出裂痕,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末了还是强忍着怒火,努力维持着温柔的假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雪雪,有什么话是爸爸不能听的?”
黎映雪内心纠结成一团乱麻。
他想要单独问清楚陆筠一些事,尤其是关于最初相遇时,陆筠那冷冰冰的、甚至可能想过拿他喂丧尸的态度。
如果被他爸和大哥知道这茬,他不敢保证这两位护崽心切的家人会做出什么事来。就算明知道打不过陆筠,恐怕也会拼个你死我活。
算了算了,陆筠也就是最开始坏了那么一点点……后面大多数时候,好像都是自己在理直气壮地压榨他。
黎映雪下意识地为陆筠开脱,他不想看到陆筠和自己最亲的家人爆发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摇摇头,“爸爸,我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了,你现在就去给我做好不好?”
撒娇对黎明恪几乎是绝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狠狠剐了陆筠一眼,最终才憋着一口无处发泄的闷气,转身大步走向厨房。
黎映雪又看向母亲和大哥。
慕怀瑾和黎砚冰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和无数疑问,终究还是对黎映雪心软,勉强维持着温和的语气:“去吧,早点回来。”
得到许可,黎映雪如蒙大赦,立刻拉着陆筠的袖子就往楼梯方向走,想尽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场。
陆筠垂眸,看着那只紧紧拽着自己袖口的、纤细白皙的手,眼神微动。
他没有顺从地被拉着走,而是手腕一翻,反客为主,温热的大手直接包裹住了黎映雪微凉的手。
黎映雪脚步一顿,愕然回头,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奈何陆筠握得紧,他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陆筠甚至还无辜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在问“不是要走吗?怎么停了?”
黎映雪耳根更红了,他能感觉到身后来自母亲和大哥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
他不敢再耽搁,也顾不上抽手了,只能硬着头皮,拉着这个大型挂件,加快脚步,噔噔噔地上了楼,消失在楼梯转角。
留下客厅里的慕怀瑾和黎砚冰,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
慕怀瑾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头疼:“老公?砚冰,你之前可没提过,他们的关系已经……亲近到这个地步了?”
黎砚冰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也想知道!”
他感觉自家精心养护的小白菜,好像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被猪连盆端走了。
舍不得
一进房间,黎映雪就像被烫到般迅速松开了手。
陆筠没有强迫,从善如流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尖却轻轻捻了捻,仿佛在回味方才那微凉柔软的触感。
黎映雪转过身,面对陆筠,抿了抿唇,终于问出了盘桓在心头的第一个疑问:“你根本不是我家的保镖,对不对?”
但话说出口,黎映雪自己又觉得有些怪异。当时那个狼人对他的态度,陌生,充满了捕猎者的占有欲,完全不像是认识他、受过黎家恩惠的样子。
可爸爸和哥哥他们又明确认出了狼人就是曾经的保镖6号。
难道……真的是他感觉错了?
房间里虽然经过了改造,旁边壁炉里的火焰正噼啪作响地燃烧着,但散发出的热量对于体质特殊的黎映雪来说显然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