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济楚心内“铛”一声震鸣,心跳忽然振得极快,然而仍是维持着镇定,蹙眉道:“你发现?”
“准确来说,是我顺藤摸瓜,摸到了她的行迹。”
“你见到她了?”
楼惜宁有些心虚,却强自硬撑着回答:“虽未见到她,可我已查到那个黄虎帮的郑大当家,与她关系极为密切。少城主,我听闻你与那郑黎走得很近,你可莫要知情不报。”
唐济楚缓缓呼出一口气,今早郑黎还出现在府中,两人不知可有打过照面。不过就算二人擦肩而过,这楼惜宁也认不出她的真实身份。顶多是有人在她耳边说过些胡乱猜测的话,却误打误撞,真叫她猜中了。
“你怀疑郑黎与她相识,还助她藏在这千嶂城?”
楼惜宁说是,“不仅如此,她们还一起害死了我父亲。”
唐济楚本对她心生同情,怜她父亲新丧,如今只孤身一人。可一提到唐薇,她便立刻心境震荡,再不能镇定旁观。
她一连串地问:“害死了你父亲?你说她害死你父亲,可有凭证拿得出来?就算到了武盟,你没有证据,我们要如何替你伸张?”
话语虽问得密集,语气还算是平缓。没想到彻底引得楼惜宁怒火中烧,站起身来,迫到她身前,高声道:
“是她用我的行踪,换父亲以命相抵。自戕于道心台!”说罢连连冷笑两声,“证据?你要证据?那我告诉你,那封写着我行踪的信,就是她发出的!”
唐济楚显然愣了一瞬。她怎么记得,那封信明明是陆幸递给楼万声的。她先前甚至怀疑过,是陆幸暗中推波助澜,致使楼万声舍弃一切自戕。
“你寻到那封信了?”
这也正是楼惜宁的底气所在,“金钺长老,把那封信送到我这里来了。”
唐济楚试探问:“难道那上面有落款?”
“自然没有,哪个蠢货做坏事时会把自己的名字一并附上。”
“没有落款,没有由来,你怎么知道是她送来的。”
楼惜宁垂下眼睛,半阖的眼眸里仿佛蒙上一痕霭尘,或许她此时心绪中不仅有怨毒,更多的应是悔愧吧。
“我就是知道。”她没说出那个名字,唐济楚却狐疑地盯着她瞧了一会儿。
问题也正出于此。仅凭一封无来由的书信,她怎能确认那便是郑黎的手笔?更何况当时给楼万声送信的人是陆幸,她这样说,难道已在怀疑陆幸与郑黎有过联系?又或是,有另一个知情的人,暗中给她透了信?
这天下毕竟没有不漏风的墙。
唐济楚心下亦是焦躁起来,远不如方才从容,沉声问她:“你去信武盟,是要他们支援人手,助你捕获郑黎,找出唐薇?”
楼惜宁毫不遮掩地点头称是。
“我要她偿命。”
唐济楚深深吸了一口气,顿觉胸腔涌进一团初春尚且微寒的空气,那冷气在五脏六腑中流窜,浑身因此感到了彻骨的冰寒。
“除此事外,你还有旁的事吗?既然已去信武盟,你此番又为何而来?”
楼惜宁木着眼神,目光聚焦处,快将一干物事烧成灰烬。她欺身走近她身前,微扬下颌,挑眉道:
“我是盼望着城主大人,万不要与武盟相抗,窝藏武盟的罪人。”
唐济楚终于隐忍不住,抬手重重推开她的肩膀,将人推得趔趄,险些摔在木几茶案上。楼惜宁忿忿站直了身子,方欲开口,先被唐济楚的目光慑住了。
“你发什么疯?要你拿证据你便支支吾吾,东拉西扯;要你说实情,你又说那是你从旁人处听来的。便是武盟来人你又待如何?不明不白地朝人头上扣顶大帽子么?”
楼惜宁张嘴要反驳,人也扑上来,很有些欲待肉搏的姿态,可惜又被唐济楚擒住手腕,狠狠捺了回去。
“况且我与谁结识交好,千嶂城与谁定约建盟,那也是我的事,哪有姑娘你置喙的余地?楼姑娘可是觉得我年轻幼稚便能随意欺负拿捏?今后你若再敢于此言行无状,恣意放肆,我便立刻叫人将你逐出去。”
塞口墙后的白衡镜听了这话,却是翘起唇角,心情大好。
楼惜宁甚少被人这样大声吼过,伏在茶案上愣了好一会儿神,直到唐济楚招呼人进来。
“送客。”
楼惜宁甩了甩袍袖,不可置信地盯着唐济楚看了半晌,嘴里只挤出两个“好”字。随后不待人驱赶她,自己便甩袖离开了。
人还没走出府门,唐济楚唤来暗卫里最拔剑的“影子”。
“盯着她,绝不能让她发现。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与谁见过面,都要汇报与我。”
“影子”应诺,转身利落地便去执行任务了。
唐济楚的心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沉重。思绪飘转间,有人双手按住了她的肩。
堂内无人,他从身后抱住了她。
“如若武盟真的信了她的说辞,我们便需得先将唐……唐叔母送走,送到安全的位置。”
师兄声音刻意放柔,使她也渐渐平静下来。
“我方才也这样想,实在不行送阿娘离开。可是转念一想,我又觉得她不会答应离开。她那样的人,即便刀架在颈侧,她不愿离开,谁也不能令她改变心意。”
白衡镜沉默了,下巴贴在她耳畔,半晌方道:“那你一定随了唐叔母的性子。”
唐济楚这才莞尔一笑,脸上神情缓和不少,偏首追问他,“是吗?是吗?我很像阿娘?”
他温柔地笑笑,缓慢点头:“是,是,你很像她。”
她转过身来,抱着他的腰,缠着问道:“哪里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