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亭抬手拨了拨风车叶子,道:“这个赌您输了,大家的确都记着您。此外,陛下追封了您户部尚书,并允官袍下葬,您如今是正儿八经的红袍了。”
说着,时亭摸了下腰间的旧荷包,忍不住道:“您当年捡了阿柳给我,我说我要养大他,然后和他一起给您养老,但现在……”
怕是没机会兑现这个承诺了。
仔细想想,追随他的人的确没一个好下场,按照佛教说法,因果相循,此消彼长,将来他注定万劫不复,注定要下地狱。
那便万劫不复,那便下地狱吧!生死于他而言,早就无足轻重。
时亭垂首注视墓碑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才上马离开长亭崖。
少时,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葛韵墓前,左手拎着一坛酒,右手提着灯。
走到墓前,玄衣人将灯笼放在地上,低头去揭酒封。
不过还没等他揭开,身后便有厉风扫来,有人偷袭!
玄衣人反应也极快,侧身轻巧躲过,同时顺着暗器方向看过去,手按上刀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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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之死(五)
只见一块半人高的山石上,正站着折返回来的时亭。
长风乍起,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崖上暮色四合,月光却很皎洁。
四目相对,时亭半眯了眼睛审视,玄衣人则在看到时亭的那一刻,便将手从刀柄上拿下。
时亭没再继续出手,摩挲着手中做暗器的竹叶,道:“又与阁下见面了,只是阁下乃是无名无姓之人,如何能祭奠有名有姓之墓?”
玄衣人将酒提起来晃了晃示意,然后回过身,放心地把后背交给时亭,抬手继续揭酒封。
时亭足尖一点,跃至玄衣人身侧,同时一道寒芒闪过,惊鹤刀架在了玄衣人的脖颈上。
只要稍微再往脖颈里一点,以惊鹤刀的锋利程度,能顷刻间割下玄衣人的头颅。
玄衣人依然戴着覆盖全脸的面具,时亭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但时亭能察觉到,他整个人并没有因此而产生惧意,亦或是防备。
甚至,他像是笃定自己不会下手一样,手上动作没停,不急不慢地将酒封揭开,然后松手,让酒封的红绸随风飞起,飘向远方。
很快,时亭闻到了酒香。
是上好的北仓酒,浓烈而醇厚,带着独有的霸道。
久违的味道。
玄衣人丝毫不顾刀剑在身,将一坛酒尽数倾倒在葛韵面前,末了把空荡荡的酒坛示意给时亭看,意思是:
你看,我真的只是来祭奠的。
时亭没立马放下惊鹤刀,问:“阁下认识葛大人,并且在北境待过?”
北仓酒产自华北道的北仓县,因酒性过烈,并不得南方喜爱,倒是北边常在冬季喝了取暖,其中又尤以北境边军最为钟爱,故而北仓酒又有镇远军军酒之称。
很少有人知晓,葛韵其实也在镇远军待过,那条腿也是在北境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