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衡端着热腾腾的鸡汤百宝粥,却是释然一笑:“时将军说什么时候动手,我?们就什么时候动手。”
满达疑惑:“我?们对大楚动手,要时将军同意做什么?等会儿,二?殿下,你不会是想……”
“好了?,你再啰嗦,粥就凉了?。”
乌衡打断满达,笑吟吟地哼着小曲儿去屋了?,留可怜的满达一脸震惊的站在寒风里,喃喃道:“爷是不是被夺舍了??”
乌衡进屋的时候,时亭正背对他卷缩在床头,一副不肯见人的模样,旁边是帕子和拔出来的惊鹤刀。
一看到光亮如镜的惊鹤刀刀身,时亭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乎是冲过?来将时亭揽进怀中。
时亭顿时僵住,想要挣开乌衡,乌衡在避开他伤口的同时,将其死?死?按住。
“我?是怪物!你放开我?,不要过?来!”
时亭惊慌得像只受伤的猫,双手严实?地捂住自己的脸,他知道,此刻他的脸上?一定布满了?紫色的纹路,加上?头发全?白,人不人,鬼不鬼,谁见了?都会害怕。
虽然他知道,在他昏迷的时候乌衡已经看过?了?,但他并不想在自己清醒的时候,还让乌衡看到自己这一面。
“不是怪物。”
乌衡心疼又无奈地在时亭头顶落下一个吻,声音和梦境重叠在一起,“你是我?无法替代的珍宝。”
时亭心里一暖,好似漫天冰雪瞬间融化?,激荡的心绪渐渐平复平稳下来。
乌衡察觉到时亭的状态没那么紧绷了?,继续道:“你体内半生休有好转的迹象,迟早会彻底拔除,眼下一切都只是暂时的。何?况,我?只希望你长命百岁,其他的都不重要,尤其是皮囊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听到这里,时亭已经彻底恢复平静,但他过?不了?自己那道坎,他并不想将自己不堪的一面给乌衡,而且他极少这样失态,还是在乌衡面前。
一时间,时亭没有勇气再面对乌衡。
“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时亭抬手捏了?捏乌衡的手,问道。
乌衡纠结了?下,还是答应了?:“好,但你要好好吃粥,好好休息。”
“就给你一个时辰,好吗?”
时亭点?头。
乌衡将粥给时亭放下,退了?出去。
门关了?,时亭小心回头,看到乌衡真的走了?,才松了?口气。
鼻间被一股浓香吸引,他侧头看向那碗粥,认出是鸡汤百宝粥,他以前在北境生病的时候也吃到过?,是乌衡做的,但他只吃到过?一次,因?为他当年就生过?一次病,而他们相处的时间又太短。
时亭端起粥,用勺子舀了?一口吹凉,送进嘴里,然后?发现自己竟然能尝到浓郁的味道了?!
他激动地尝了?第二?勺,第三勺,确认了?这个事实?,同时发现粥的味道本身就很清淡,并没有为了?他尝到味道而刻意多方调料。
时亭将粥吃得一口不剩,吃完后?就像吃完一碗糖般,心里满满当当都是愉快。
他想,或许他体内的半生休真的能全?部拔除,而不是乌衡为了?安慰他才这么说的。
他又想,乌衡的情谊这辈子都还不完了?,不,或许下辈子也还不完了?。
屋门外,乌衡其实?并未离去,坐在台阶上?守着,时刻注意里面动静。
一刻钟后?,门吱呀声开了?,离约定的一个时辰还差很久。
乌衡意外回头,刚好和走出来的时亭四目相对。
时亭用面纱遮挡住下半张脸,满头白发用一根玉簪挽起,身上?披着件青色大氅,只不过?他如今的身形过?于单薄,大氅因?撑不起来而耷拉着。
但到底是美人,纵然生病消瘦,也可窥见风姿。
乌衡赶紧起身过?来:“外面冷,你身子刚好些,还是进去吧。”
时亭朝他微微一笑:“在屋里待久了?,很闷,我?想出去走走。”
乌衡本来还打算强行将人抗回屋里,但时亭对他笑了?,他只能妥协,无奈地将后?背朝向时亭。
时亭愣了?下,明白过?来,也不拒绝了?,稍微小跳,趴上?乌衡的背。
“小心碰到伤口。”乌衡提醒。
时亭认真反驳:“我?不是三岁小孩。”
乌衡笑:“那是谁一醒来就让伤口撕裂了??”
时亭立马回忆起方才屋里的那遭温情,顿时羞赧不已:“那我?不要你背,我?自己走。”
乌衡赶紧动作飞快地将人背好,长腿一迈往院子外走:“这肯定不行,我?的时将军。”
两人一路往北,直奔后?院,其他人识趣地避开,连昨夜肆虐的风雪也消歇了?,只落些棉絮似的小雪。
到了?后?院,时亭一抬眼就看到一树又一树的梅花,在雪白的天地间红得夺目,美得惊心。
“好看吗?”乌衡稳稳当当背着时亭,在雪地里踩出一串脚印,“不过?没怎么打理和修剪过?,毕竟这处小院不在帝都,而在陇西道偏远的山上?。”
时亭舒服地趴在乌衡背上?,闻言眨了?下眼睛,道:“你能在大楚找到落脚地方,让我?安静养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我?看这红梅并不需要修剪,自然生长果然绝美。”
乌衡沉默了?会儿,问:“你想知道帝都的情况吗?”
时亭语气平静:“你把苏元鸣围杀我?的计划打乱了?,他此刻一定恼羞成怒,恨不得连你也杀了?。”
“对,也不对。”乌衡笑道,“苏元鸣的确想杀了?我?,但他哪有那个本事?一个只能无能狂怒的小丑罢了?,在这一点?上?,他和谢柯还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