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簪从发间滚落,在青砖上弹了三下,然后被疾驰而过的马蹄无情地碾碎,变成了一堆碎末。
内侍们惊恐万分地拖着被箭射穿的袍角,蜷缩在殿柱后面。
他们瑟缩着,眼睁睁望着那些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铁骑如入无人之境。
马蹄踏碎晶莹的琉璃瓦,将铺着金线绣成凤凰图案的锦绣地毯无情地卷入跳跃的火舌。
威风凛凛的战马在太和殿前的丹陛停下,前蹄高高扬起时,溅起的火星落在战马上的男人玄色的披风上。
甲胄上凝结的血痂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紫的光,从护心镜蔓延到肩甲的裂痕里,还卡着半片敌军的箭羽。
衬得他露在头盔外的下颌线愈发锋利如刀。
男人抬手抹去脸上溅到的血污,露出一双在烟火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
白月光始乱终弃了少年将军(2)
视线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掠过那些四散奔逃的宫眷,穿越重重火光与浓烟,
最终落在远处一座华美异常,夜色中依旧难掩其璀璨的
椒房宫殿上。
“将军,西六宫已清剿完毕。”副将策马前来禀报,声音里带着未散的血气,仿佛还能嗅到战场上的硝烟味道。
陆常衡一言不发,只是微微扯了扯缰绳,那战马便仿佛通晓主人心意,发出一声悠长而震耳的嘶鸣,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鹭。
他身后的亲兵们见状,也齐刷刷地勒马肃立,动作整齐划一。
甲胄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在这死寂得只剩下火焰咆哮的宫城里格外清晰。
一声声,一声声,像是在为这座覆灭的王朝敲起最后的丧钟,沉闷而绝望。
突然间,陆常衡策马飞奔,铁蹄踏在金砖铺就的道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陆常衡的目标,向来很明确。
整座皇宫最奢华美丽的宫殿里,却透着一种与外界格格不入的安宁。
仿佛外面的刀光剑影、血火厮杀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鎏金铜炉里还燃着南海进贡的龙涎香,香气醇厚而清冽,与外面的硝烟味形成鲜明对比。
一缕青烟笔直地升向描金绘彩的穹顶,那穹顶上画着百鸟朝凤的图案,色彩依旧鲜艳。
青烟在梁枋间盘绕,将这片刻的宁静小心翼翼地拢在其中。
紫檀木博古架上,摆放着无数珍品:和田羊脂玉雕琢的摆件,西域进贡的七彩琉璃盏,还有那只汝窑天青釉的弦纹瓶
釉色如雨后天空,温润内敛,此刻正斜斜插着几支新鲜的绿萼梅,花瓣上的晨露还未干透,晶莹剔透,映得瓶身愈发莹润如玉,散发出淡淡的梅香。
不仅如此,地上铺着的是从波斯国运来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上挂着的是名家的山水真迹;
窗边垂落的是用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幕,微风拂过,便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从宫内的各个珍贵器物摆设就可以看出,宫殿的主人有多么尊贵,是被捧在手心,多么的千娇百宠。
而宫殿中的那位主人
大难临头各自飞。
王朝倾颓之际,覆巢之下,又怎能有完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