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记得,某次宫宴后,他无意间撞见陆常衡红着脸对镇国公恳求,说若他能立下军功归来,便求父皇一个承诺——
想必,她就是陆常衡想要的那个承诺。
夏裔清本想随口说句“无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了宣纸上。
方才他苦思冥想都无法在画上表现出的“活气”,此刻竟然在这张脸上找到了。
这少女的眼神,竟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像他母亲,眼底藏着对权力的渴望。
却又与母亲截然不同。
母亲的渴望是阴鸷的,带着算计的寒光;
而她的渴望,却是坦荡的,甚至带着几分近乎赤诚的锐利。
就像月光洒落在灼灼盛开的桃花上,既有清冷的疏离,又有热烈的生命力。
夏裔清突然回过神来,心中不禁一惊,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调好了朱砂。
原本,他的计划是要画一幅素雅的白桃图,但此刻,当他凝视着眼前的少女时,心中的想法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原本是想画一枝素净的白桃,可此刻看着眼前的少女,他忽然觉得——
只有那鲜艳的朱砂色,才能够与这满园的春光相得益彰,才能够映衬出她眼底那簇跳动的光芒。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痒痒的,带着一种陌生的悸动。
内侍在远处又唤了一声。
云皎烟闻声,连忙躬身行礼,轻声说道:“殿下繁忙,臣女先行告退。”
她转身离开时,裙摆轻轻扫过桃树的枝干,又有几片花瓣簌簌落下,恰好飘落在夏裔清的画纸上,落在那未完成的桃花旁。
夏裔清看着云皎烟的背影消失在花树尽头,月白色的裙摆被风吹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手里的画笔迟迟没有落下,指尖竟有些微微发颤。
良久。
宣纸上,一枝桃花已初具雏形,开得正好。
而在那些浓淡相宜的花瓣间,知何时竟悄然多出了一抹极淡的、如同月光般的留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夏裔清凝视着那片留白,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眉眼间原本的郁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他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画什么了——
不是那枝桃花,而是那个闯入桃花深处的少女。
夏裔清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太子服制上。
这一身华服,象征着无上的权力和地位。
或许,母亲对权力的执着,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毕竟,若能为了心中所爱,为了能将那抹月光永远留在身边,去争一争这天下,似乎也
并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