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只有墙上钟摆的滴答声。
“那件大衣,”苏先生忽然开口,“新买的?”
“嗯。”
“看着……挺暖和。”
“嗯。”
又是沉默。
“以前,”苏先生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你妈总说,你怕冷,得穿暖和点。”
苏默没接话。
“我……”苏先生吸了口气,转过头,第一次真正看向儿子,“我一直觉得,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让你读最好的学校,就是对你负责了。像我爸对我那样。”他扯了扯嘴角,“我以为……这样就是对的。”
苏默低着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我没想过……”苏先生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想过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妈妈走的时候,你那么小……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你越来越安静,越来越不爱理人,我以为你就是那个性子。”
他停住了,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攒勇气。
“那天晚上回来,看到你坐在那儿,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我这个爸爸,当得挺失败的。”
苏默慢慢抬起头,看向父亲。灯光下,父亲鬓角有了清晰的白发,眼角的纹路很深,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疲惫的坦诚。
心口那块地方,忽然酸胀得厉害。
不是恨,也不是原谅,而是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难过。
为了这么多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冷距离,也为了眼前这个终于试着笨拙地伸出手,却已经不知该如何触碰他的、苍老了的男人。
“爸,”苏默清了清嗓子,“我……没怪你。”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奇怪的是,并不违心。那些尖锐的怨怼,不知何时,已被另一种更疲惫、更苍凉的东西取代了。
“我只是……以前觉得,说了也没用。”
苏先生的眼睛里有微光闪动,但很快压了下去。
“现在呢?”他问,“现在……愿意说说吗?”
苏默沉默了片刻。
“我也不知道从哪说。”他最终开口,“可能……就从现在开始吧。”
没有拥抱,没有痛哭流涕。
客厅里依旧安静,父子俩隔着一段距离,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第一次尝试着,撬开那扇封闭了太久太久的门。
窗外夜色渐浓,但屋里的光,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晚,都要亮一些。
—
冬天真来了,风吹在脸上,刀刮似的。
可苏默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夜里,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忽然,一点细小的白,晃晃悠悠地,撞在玻璃上,化了。紧接着,又一点,再一点。
“下雪了。”他轻声说。
旁边的沈觉“嗯”了一声,伸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
雪渐渐密了,成片地落下,地上很快铺了一层极浅的白,
苏默看着。他想起以前很多个冬天,暖气好像总是不足。一个人缩在房间,听着外面北风鬼哭狼嚎似的,觉得那冷能一直钻到心里去,怎么也暖不过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微微动了一下,更往后靠了靠,将自己完全嵌进沈觉的怀抱里。
这个冬天,他再也不怕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