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樾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队衣着光鲜、明显是宫内侍卫打扮的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一名太监勒住马缰,尖细的嗓音划破空气:
“陛下口谕:宣骠骑将军田冥渊,即刻入宫觐见!”
该来的,终究来了。
田冥渊眸色一沉,松开了郑清樾的手,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对那太监淡淡道:“臣,领旨。”
他翻身下马,动作间牵动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整理了一下衣甲,对陈岩吩咐道:“护送郑公子回府安置,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陈岩躬身领命。
田冥渊又深深看了郑清樾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嘱托、安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然后,他转身,跟着那队宫廷侍卫,一步一步,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也充满了未知凶险的皇城宫门。
郑清樾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挺拔却难掩孤寂与沉重的背影消失在巍峨的宫门之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京城的风雨,终于扑面而来。而他们刚刚萌芽的感情,能否在这滔天巨浪中,屹立不倒?
(完)
孤身入瓮与府中惊变
皇宫,宣政殿侧殿。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永和帝肖麟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沉肃,不辨喜怒。下首,除了垂手侍立的几位重臣,赫然坐着一位身着亲王常服、面容儒雅却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八王爷肖天启!
田冥渊忍着腰间阵阵抽痛,一丝不苟地行完觐见大礼,垂首立于殿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八王爷那道看似平静、实则如同毒蛇般冰冷的视线。
“田爱卿,”永和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朕记得,旨意是令你接到第一封加急后,便即刻返京。何以拖延至今?又为何……身负重伤?”
田冥渊早已准备好说辞,不卑不亢道:“回陛下,臣途经洛阳,偶然发现一桩涉及数年前军需旧案的线索,疑点重重,关乎朝廷纲纪。臣以为,既遇此事,不可不查,故斗胆滞留数日,以期水落石出,再回京向陛下禀明。至于伤势……乃是查案过程中,遭遇不明势力伏击所致,幸得部下拼死护卫,方得脱险。”
他避重就轻,将“构陷郑家”的大案模糊为“军需旧案”,并将遇袭之事抛出,意在试探。
“哦?军需旧案?”永和帝眉梢微挑,“不知是何旧案,竟让田爱卿如此挂心,甚至不惜违抗朕的旨意?”
八王爷在一旁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却字字诛心:“田少将军年轻有为,一心为公,自然是好的。只是……这违抗圣旨、私下查案,又与人动手以致重伤,是否有些……过于鲁莽了?况且,本王听闻,田少将军在洛阳,与一位身份特殊的布庄老板关系甚密,不知此事,又与查案有何关联?”
他果然知道清樾的存在!田冥渊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消息灵通。那位郑姓公子,其父曾是户部官员,对旧年账目有所了解,臣只是例行询问,并无私交。至于违旨之事,臣甘领陛下责罚。”
他将“郑姓公子”与其父曾是户部官员点出,既是对八王爷的回应,也是在皇帝心中埋下一根刺——为何八王爷会对一个“布庄老板”如此关注?
永和帝目光在田冥渊和八王爷之间扫过,眸色深沉。他并非昏君,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岂会看不出?
“既然田爱卿是为了查案,其情可悯,但其行可究。违旨之事,暂且记下。你且将所查案件,详细奏来。”皇帝将话题拉回了“案子”本身,这是一种平衡,也是一种审视。
田冥渊心中稍定,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他斟酌着词句,开始禀报,将“利丰工坊”的贪墨、与某些朝中官员的往来等不那么敏感、却又足以引起皇帝重视的事情,条理清晰地陈述出来,但暂时隐去了直接指向八王爷的核心证据。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也需要时间让郑清樾那边有所准备。
就在田冥渊于宫中周旋的同时,骠骑将军府内,郑清樾坐立难安。
陈岩将他安置在一处僻静雅致的院落,派了心腹之人严密守卫。府中气氛看似平静,但郑清樾能感觉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田冥渊孤身入宫,面对的是老谋深算的八王爷和心思难测的皇帝,他重伤未愈……每一个念头都让郑清樾心焦如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线索,思考着如何利用这些证据,在京城这个更大的棋盘上,给予八王爷致命一击。
他反复翻阅着那些从密室中带出的账册和密信副本(原件已被田冥渊以更隐秘的方式藏匿),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突破口。
突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封密信上顿住。这封信是八王爷写给一位已致仕多年老臣的,内容多是寻常问候,但其中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忆往昔,琼林夜宴,风华正茂,然‘墨宝’遗失,引为憾事,不知兄台处可有线索?”
“琼林夜宴”、“墨宝遗失”?郑清樾眉头紧锁。琼林宴是科举后为新科进士举办的宴会,八王爷为何会在给一个致仕老臣的信中特意提及?而且,“墨宝”……他猛然想起,父亲生前似乎也曾遗憾地提起过,某次宫宴后,先帝赏赐的一幅前朝名画不慎遗失……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这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句话,会不会隐藏着别的秘密?八王爷口中的“墨宝”,是否另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