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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挣扎着爬起了多少次。衣服被泥泞和岩石刮破，手掌和膝盖磨出了血痕，冰冷和疼痛几乎麻木了他的神经。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体力彻底耗尽之时，前方的雾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隐约能够看到更远处模糊的、不再是纯粹黑色的景象。

是边缘！他快要走出去了！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

脚下猛地一空！是一个被枯叶掩盖的浅坑！

“唔！”他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预想中摔入泥潭的冰冷并未到来，他撞入了一个坚硬却带着熟悉温度的怀抱。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在他摔倒在地之前，稳稳地接住了他。

郑清樾茫然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无尽恐慌、痛苦、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的深邃眼眸之中。

他来了。他终于，还是找到了他。

田冥渊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狼狈不堪、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模样，看着他空空荡荡、再无丝毫内力波动的身体，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捏碎，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哽咽。

他紧紧地、紧紧地将这具变得轻飘飘、仿佛一碰即碎的身体拥入怀中，如同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失而复得的宝藏。

“清樾……”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郑清樾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他抬起虚弱无力的手，将一直死死攥在手心的那个黑色玉瓶，轻轻塞进田冥渊的手里。

“栩宁……”他气若游丝，却带着完成使命后的释然与疲惫，“药……拿到了……”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田冥渊看着手中那冰凉的玉瓶，又看看怀中昏迷过去、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人儿，巨大的心痛、悔恨、感激与深沉的爱意交织在一起，化作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郑清樾冰冷的颈窝，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而此刻，他怀中之人，便是他所有的软肋与铠甲。

（完）

归营

北境大营，辕门肃立。

当田冥渊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郑清樾，在一众同样狼狈不堪的亲兵护卫下出现在营门外时，整个大营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值守的将士们看着他们那位向来威严冷峻、此刻却双目赤红、衣衫染血、怀中紧抱着一个苍白青年的少将军，无不面露惊愕，随即又迅速垂下头，不敢多看，只是那紧绷的气氛无声地诉说着暗涌的波澜。

田冥渊无视所有投来的目光，抱着郑清樾，如同捧着一触即碎的冰雪，大步流星地穿过校场，径直走向主帅大营旁特意为他预留的营帐。他的脚步很稳，手臂没有丝毫颤抖，唯有那紧抿的薄唇和眼底深处翻涌的痛楚，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陈岩早已先行一步回营安排。营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着北境的严寒，干净的床铺、热水、伤药一应俱全，两名可靠的亲兵和随行医官垂手侍立。

田冥渊小心翼翼地将郑清樾安置在铺了厚厚毛皮的床榻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他试了试郑清樾额头的温度，依旧冰凉，探了探脉搏，微弱而迟缓，那是生命本源严重耗损的迹象。看着他苍白憔悴、连昏迷中都微蹙着眉心的脸，田冥渊的心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

“将军，让属下为郑公子诊治。”医官上前低声道。

田冥渊沉默地让开位置，目光却须臾不离榻上之人。

医官仔细诊脉，检查郑清樾肩头已经愈合大半却依旧狰狞的伤口，又查看了他空空如也的经脉，脸色越来越凝重。半晌，他收回手，对着田冥渊沉重地摇了摇头。

“将军，郑公子体内的‘蚀骨’剧毒确已清除，外伤也无大碍。只是……”医官顿了顿，声音艰涩，“公子元气大伤，生命本源……损耗极其严重，经脉……空空如也，似是被某种霸道手段强行抽离了根基。如今身体虚乏至极，如同无根之木，非寻常药石能补，需得……漫长时日精心温养，即便如此，恐怕也……”

后面的话，医官没敢说下去，但田冥渊已经明白了。恐怕也……难以恢复如初。甚至，寿数有损。

强行抽离根基……是为了换取“黄泉引”吗？

田冥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弥漫着血腥味的痛楚和铺天盖地的悔恨。他想起郑清樾决绝离开的背影，想起自己那该死的、伤人的话语，想起沼泽边缘找到他时，他那虚弱却执意递出药瓶的模样……

是他！都是因为他！

若他足够强大，何须清樾为他涉险？若他足够细心，何至于让他独自面对那般绝境？若他言辞不那么刻薄，何至于将他逼至如此地步？！

“用最好的药。”田冥渊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我要他活着。”

“是，将军！”医官连忙躬身。

田冥渊挥退了医官和亲兵，独自坐在榻边。他拿起郑清樾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试图用体温温暖他。那手指纤细，曾经握笔执剑皆从容，如今却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