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人啊?”庄周感到好笑。
“骗子,大骗子,这儿这种人很多的,你一看就初来乍到,很容易被骗。”锦衣少年提醒道。
“还请二位指点。”庄周拱了拱手。
黑绸青年看了看锦衣少年,似有询问之意,少年略一点头,径道:“好说,你上马,边走边谈。”
庄周略觉奇怪,这青年明显比这少年大了几岁,怎么反倒听少年的主张。出巷发现,这两人身后竟跟了十几人,提着大包小包,捧着长盒短匣,都做仆人装束。
“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锦衣少年问道。
“楛邑啊。”庄周说。
“不不,我说的是这条街市。它有个名号,叫‘学市’,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它靠天之庠序这么近,当然要吃它了。每至学校开学之际,四方商贾便汇集此处,做学子们的生意。到后来,这儿竟变成了一个大的交易市场,跟道术沾点边的,都在这儿出售。故而除学子外,也有不少人千里迢迢而来,但上当的居多。鱼目混珠,不可不辨。”
庄周听得来劲,见这锦衣少年侃侃而谈,颇有得意之色。知他性博览而喜言,接着问道:“还想请教如何分辨呢。”
“分辨之法,不一而足。眼力不够的,不要逛摊档,要去有门面的店铺。”他挥鞭一指,“这条街上很多价格都是虚报,遇到不懂的就吃定,遇到行家就认怂。”
“可不是,碰到我们姬公子这种行家就只能认怂。”黑绸青年打趣道。
少年笑了笑,“我可算不上行家,但你看,东西我们也买了不少,总之没吃大亏。你这是还没买礼物呢吧。”
“买礼物做什么?”庄周问道。
“贽敬啊。”
“什么是贽敬?”庄周不好意思地问。
两人惊奇看了一眼庄周,少年道:“你不是本届天之庠序的入学弟子?”
“我是啊。”
“拜见之赀,名曰贽敬。山上老师那么多,总不能什么贽礼都不准备吧。”
庄周有些窘迫,他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就是现在知道了,但囊中羞涩,也买不起了什么像样的礼品。眼看后面一众仆人手提肩扛大包小件那么多,反观自己,两手空空,不觉微感惭愧。
“走,我带你去‘备物轩’,那儿的东西好。”少年热气地说。
“感谢厚意,我还是不买了。”
两人先前见小贩向庄周推销,猜测他是天之庠序的学生。既入得天之庠序,那必是名门之后。又见他装束普通,便以为是墨家弟子,恪守勤俭之风。待见庄周不明贽礼之义,又显是囊中羞涩,不禁起疑。
青年问道:“阁下是墨家高足吗?”
“不是。”
“那令尊是?”
“我爹是木匠。”庄周见此二人拐弯抹角询问自己出身,颇觉没趣,心想不如快刀斩乱麻,如果两人是势利之徒,趁早分道扬镳。
果然此言一出两人大为吃惊,连木匠之子也能入得天之庠序了?!少年叹了一句:“真是江河日下啊。”
“这是什么意思?”庄周问道。
少年抬起头,揽辔徐行,充耳不闻,竟似不愿再和庄周讲话。
青年道:“知道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进天之庠序吗?知道这位公子是谁吗?这可是蔡国太子殿下,还不见礼!”
这少年便是蔡国太子姬珅。蔡国曾两次被灭国,国贫力弱,为楚国附庸,公族中已连续五届没有入学名额了。蔡侯多方奔走,年年向学校贡礼,经营数载,这才获得荐子入学的机会。颇有重振家声之感。
姬珅笑道:“都是同窗了,我不讲究的。要是见礼可以给董兄见礼。晋阳董氏,那是汾水边上有名的武林世家,乃晋国董太史之后。他家的‘九门重手’更是世间绝技。董兄什么时候教我开开眼界。”
“我这点功夫怎么敢在公子面前献丑?”董成嘴上虽这么说,但为蔡太子当众称赞,心下颇喜。蔡国虽然没落,但毕竟是有土封国,自从和他碰面,总觉得矮人一截。两人彼此互相吹捧调笑,竟全没将庄周放在眼里。
庄周天性淡然,只管赶路,不予理会。抬首看见前面道口上停着几十匹骏马,几辆货车,一辆锦幛大马车尤其醒目,三十多人垂手伫立。为首一人向前眺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好气派,这是楚宫的人吧。”董成看那马车文错考究,马头黄金当卢,白壁游环,绝非寻常贵族之物;又见一众人衣着考究,皆配长剑,虎背熊腰,相杂肃立,却不交一言,谁知他们这样站了多久?显是训练有素的侍卫。此为楚国境内,除了楚国王族又有谁有这样的气派?
姬珅也和董成一般想法,暗赞董成一介布衣,也算见过世面,竟识得此车的金贵。董氏虽是世家,但在姬珅心中不过以武夫目之,并不放在眼里。他想起自己父亲常去楚国朝贡,这次能获得入学资格也有楚王之力,听说楚太子也是这届入学,心中暗喜:“可能是来接我的。”楚国如此尊重蔡国,下次进贡可要加重其礼。想及此处便放慢马蹄,整理妆容,以示对楚使的尊重。
这一细微动作被董成看到,马上道:“瞧我这脑子,竟忘了‘蔡楚之谊,友于兄弟’,这应该是来接公子的。”
姬珅摇了摇手,竟不知可否。庄周心道:“蔡依楚存,天下皆知,还说什么“友于兄弟”,自是为了脸上好看,这董成真会说话。”
董成驱马上前,向众人作揖道:“蔡国太子到,问候各位劳苦。”俨然一个太子家宅中负责传信通告的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