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子!”庄周感激地说。
孟子摆摆手,“你这次受伤,是学校保护不周,老朽失职,又说什么谢谢呢。按理说,天之庠序大门有道家禁制,山鬼是闯不进来的。但盘纡山脉很大,若从其他支系的山谷跋涉而来,披荆斩棘,绕行开路,用一两个月倒不是没有可能进入主山。不过山鬼没有这种识路能力,除非有人指引。”
“但山鬼从不与人类为伍,也不会听人的指引。”赵緤脱口而出,他觉得指引山鬼这个想法很荒诞。
“有人做到过。他不仅能指引,还能命令它们。”万章说。
“是谁?”庄周、赵緤、公孙怡、魏羽祺齐声问。
一时间一片沉默,庄周只见三位夫子交换了一下目光。彭更说:“他和这次的事无关,他很久都没音讯了,可能早就死了,就算不死,也不会来攻击庄周。”
“可是那些山鬼说只要庄周,它们从不会这么做啊!还有,它们怎么会知道庄周这个名字?”魏羽祺质疑道。
“可能庄周之前自己说了名字不记得了,也可能山鬼偷听到了什么信息,山鬼这么说或许只是为了分化庄周和薛凌萱。”
“可我没说过我的名字。”庄周急切地说。
“不一定,山鬼惑人的功夫很厉害。”彭更望向庄周,似乎想看出庄周被迷惑的痕迹。
庄周还想争辩,但孟子站起身来,“这件事我会继续调查的,你好好休息。还有,千万不要让伤口沾到沙棠汁,那滋味可不好受。”
孟子走在回廊上,他把手抄在袖子里,听着他的两个学生争辩。“怎么可能是他?不会,决计不会。”彭更说道。
“除了他还有谁能号令山鬼?你不觉得这次事件很蹊跷吗?”万章神色凝重至极。
“一个十八年来音讯全无的人,突然回来,就是为了杀一个小毛孩儿?你不觉得这很滑稽吗?”彭更反问道。
邪君
古者民神不杂。民之精爽不携贰者,而又能齐肃衷正,其智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如是则明神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国语楚语》
“倘若,我是说倘若,倘若真的是他,那山门的道家禁制根本没用,山鬼完全可能是从正门进来的。”万章沉吟道。
“他应该早就死了!”彭更大声说道。
“但你没见过他的尸首吧?”万章也提高了声音。
“那邪君呢?你见过他的尸首吗?”彭更怒道。
孟子突然停下脚步,万章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刚刚听到一个很久很久没人提起的名字,彭更马上一揖到地:“一时失言,敢祈恕罪。”
这一边,孟子一出门,赵緤满脸疑惑地问:“沙棠汁是什么?”
公孙怡说:“沙棠树的汁液,我听爹爹说沙棠树的果实吃了之后可以一段时间内浮在水上不沉下去。”
庄周兴奋地说:“这树哪有,我想试试。”
“这都什么和什么”,魏羽祺显得有些抓狂,“孟伯伯就是这样,突然冒出一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们居然还在这儿认真讨论,现在不应该想想那个能命令山鬼的人是谁吗?”
“反正我是从没听说过有人能给山鬼下命令。它们与人类为敌,怎么会听人类的?”赵緤不解道。
庄周说:“他们显然不想告诉我们。”
公孙怡向庄周看去:“有一个人说不定知道。”
损益阁中,陈臻正在给庄周示范掌法,掌风呼呼,神威凛凛。他后悔地说,如果早点教给庄周,那庄周就不会被山鬼抓伤了。
“这不惑掌是孔圣人所创,”陈臻收掌说道,“盗跖就是败在这路掌法下,南逃吴越,终身不敢过长江。所谓不惑,当断则断,最忌粘连。任敌人千变万化,诱招虚招,你心不乱,掌掌制敌,雷厉而风行是也。本来这套掌法需要以深厚内力和真气为基,所以只有高阶弟子才得以传授,你内力虽弱,但真气过强,可补不足。”
“师叔祖,我”
“什么师叔祖,还是叫陈老伯的好。”
“陈老伯,这世上真的有人能驱使山鬼吗?”庄周问出早已准备好的问题。公孙怡说,既然孟子知道,那么陈臻作为孟子的师弟,可能也知道。
陈臻愣了一下,并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你是怀疑他和你遇袭这事儿有关?”
“他是谁?”
陈臻一挥掌,劲风到处,几扇窗子“啪”的一声关上。“他的真名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江湖都叫他巫王,他是天下间最擅巫术的人,号众巫之王。他有一种秘法,可以驯养山鬼。当年,不少高手死于他的手下。十八年前,在他所追随的人死后,他也便销声匿迹,有人说在南海见到了他的尸首,也有人说他藏在哪个山中。这就不得而知了。”
庄周听得一头雾水:“巫术?也是道术吗?还有他不是巫王吗?怎么还会去追随别人。”
陈臻叹了一口气,“好吧,巫术和诸子各家的武学都不太一样,它有着神秘难言的力量。据传,古者民神不杂,民之精爽不携贰者,则有明神降之,其名为巫。上古时期有灵山十巫负责沟通天地,巫王就是号称‘十巫之首’的巫咸的后代。因为巫术涉及很多隐秘的甚至恶毒的方术,所以为道术界所不齿。但双方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直到巫王投入了他的麾下。”
“谁?”
“黎长君,他还有一个更为人所知的外号,邪君。”庄周注意到陈臻脸上闪过痛苦的表情。“当然,信奉他的人称他为神君。他本是天之庠序的学生,我从没见过有人有像他那么高的天资,学什么都是一学即会,一会即通。在各家课目中,他的表现都是一骑绝尘,万中无一。几乎所有的老师都被他的才华和光芒吸引。我甚至觉得,他是那种百年难出的绝世天才。他那会儿整日泡在损益阁里,那时我还是儒家课的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