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踱步道:“说到手无寸铁,其实我们还是有兵器的。”他拿出剔骨刀:“疱大叔去世前交给我的。可惜我不会使刀法。这刀这样短,也没办法当剑用。”他回想起庖丁的话,眼睛一亮:“不过他说这刀可能会救我们一命,他指的是什么呢?”
庄周反复琢磨着庖丁最后说的几句话,想入了神:“缘督以为经,‘缘督’是武学中常用的术语,指因循经络的意思,如果是内功心法下面应该讲因循什么经脉。‘以为经’也是道术中常用的词,是当做常法、标准之义。把因循经脉当做常法?这有什么可说的呢?下一句‘光阴可控’更是费解。孔子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光阴如流水,怎么会被掌控?至于‘慢即快,快即慢’,更是莫名其妙”
魏羽祺看庄周发怔,知他又发起痴来,上次在万壑山庄密室里他练秋水剑法时就是这样。说不定得持续一两个时辰。欲从他手中拿过剔骨刀查看,但庄周紧紧握着刀鞘,浑然不觉。魏羽祺拖了两次都没拖出来,便想换个角度拿刀。她用力一扭刀柄,刀柄居然可以旋转,发出齿轮运转的声音。
魏羽祺大奇,继续拧动。庄周惊觉:“你在干什么?”
“像刚才那样握住刀鞘,千万别动!”魏羽祺道。
她继续转着刀柄,直转了两圈,再转时,刀柄居然脱离刀锷,魏羽祺执柄在手,发现里面有一卷白色的丝布,把刀柄填得满满的,也不知卷了多少层。她小心地用指甲夹了出来,一点点展开,居然是一幅长长的、薄如蝉翼的缣帛,上面全是文字和图画。首行写着:“蚩尤符术功法之阳符卷。”
阳符
西伯盖即位五十年,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史记周本纪》
魏羽祺惊喜交集:“没想到这么多人苦苦寻找的武功秘籍竟然藏在刀鞘里!父王说我是天选公主,果然不错!运气真好!庄周,你快来练,练成了就不怕那个老妖怪啦。”
庄周迟疑道:“这”
“怎么了?”
庄周为难地说:“据说蚩尤术是邪术,总不好”
魏羽祺生气道:“好好好,你不用学,到时候让老妖怪把我和薛凌萱都杀了。”
庄周道:“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学。”
“那你快来读!”魏羽祺把庄周拉到自己身边。
“快看啊!”魏羽祺催促道。庄周只觉她吹气如兰,妩媚不胜,强自摄定心神,读了起来,开篇是一段红色小字:
“阴符主法术,诡秘无形。阳符主外武,光明神武,乃堂堂正正之师也。”
庄周心道:原来蚩尤功法分‘阳符’和‘阴符’,这里称‘阳符’光明正大,倒不像邪术。
接着往下看:
“天下武功,拳法、掌法、腿法、爪法,不可胜数。岂若混而为一,师心不拘者欤?此功汇总百川,趋异为同,计六十四式,合周易之卦数,自天地初开以来,焉有如是神功者耶?”
庄周不由想起陈老伯说的“道术已为天下裂”,这功法合各种武技为一,确实了不起。
下文道:“蚩尤负盖世奇才,全无敌手,然犹身死事败,为天下笑。故知人生不如意,乃恒数也!知其不可奈若何,不亦悲乎?纵有经纬天地之能、移山倒海之术,复何用哉?”后面属名是“长君恭录。”
庄周叹道:“看来此人心中郁郁难平,似乎有一件无可奈何的痛事。”
魏羽祺说:“他倒是骄傲得很,什么经天纬地、移山倒海,表面是说蚩尤,其实是在自夸。长君,长君是谁?疱大叔说这功法是邪君所抄。长君就是邪君?”
“不错,我记得陈老伯曾经说过,邪君叫黎长君。”
两人均觉单从这段文字上来看,这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大魔头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反而有些失意可怜。
后面是用黑字写的阳符正文。开篇就是养气归元、修习内功的法门。庄周一看居然与儒家内功心法有些相近,但仔细考究其中一些运气的关窍,便知似是而非。
难道蚩尤术学的儒家?这一想法马上被推翻。蚩尤之时,还没有儒家,陈老伯曾说“百家道术各得上古道术之一隅”,恐怕并非空穴来风。不过,如果儒家果真继承了蚩尤术,那怎么儒家武学是正途,蚩尤术反倒成了邪术?
庄周推想的有一定道理,但也不全对。上古之时,还没有诸子百家,然而武功的路数差异却早已存在,黄帝和蚩尤的武功就分属东西两大武学系统。降及后世,道术分裂,儒家继承了上古东部武学中关于内功、真气的一小部分,所以与蚩尤术略有相近之处。后来虽不断创新发展,但还是留有一些相同印迹。而这套蚩尤功法中不仅有蚩尤的独创之秘,也有集东部武学之大成者,这却是儒家未曾浸润的了。
庄周正想着,魏羽祺突然“啊”的叫出声来,语气甚是惶恐。
“我,我手臂动不了!”
庄周急忙查看。两人性格迥然不同,庄周天性喜欢砥志研思,这一点从他少时读《道德经》成狂一事即可看出。是故遇到不解的文字,必潜精研思,悉心琢磨。而魏羽祺可无此耐性,以前学武功之时便贪多求快,浅尝辄止。庄周还在揣度儒家与蚩尤功法的不同时,她已经开始按照心法所载“井池双穴,发劲循循”运起气来。
但这等高深武学必要浑厚的真气作为根基,魏羽祺就是再练十年也过不了修习这功法的第一关。她强行发劲,以致气行有差,血脉堵塞。幸亏魏羽祺只练了第一句,若是练到第三句“气下于海,光聚天心”,恐怕会右半身偏枯不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