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棠呆呆地看着母亲,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我江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三万钱不是小数目,之前为了女儿大考,买珊瑚树送礼就花了不少钱,本来想给女儿买匹小马,也因为你搁置了。现在连三餐伙食都不如之前好了!凭什么我们要因为你吃糠咽菜!”程月如越说越悲愤,“你但凡还有一点良知,就把这钱还了!就算要死,也得还完钱再死!”
江大同偷偷扯了扯妻子衣袖,小声道:“过了过了。”要他还钱是对的,但说什么影响三餐,搁置买小马,那也太夸张了!至于吃糠咽菜,那更是无稽之谈!
江小棠瞧瞧庄周,又瞧瞧母亲,似乎明白了什么。
程月如拍开丈夫的手,继续道:“从现在开始,你就留在我家做杂役抵债。一天的工钱我算你三十钱,扣除当天的食宿十钱,你相当于每日还我们二十钱。三万钱你要还一千五百天,差不多四年零一个多月。这期间你的命就是江家的,我不会让你睡客房,也不会再供你酒喝。如果你实在受不了想喝酒,就自己往头上浇凉水,一桶水两钱,浇完水后仔细想想,还要干多久才能还完我江家的债!”
程月如一口气说完,拂袖而去:“把柴房收拾出来,他以后住那儿!”
江大同怔怔地看着妻子的背影,一脸崇拜。
江小棠想去扶庄周,江大同摆摆手,清了清嗓子道:“赶紧的吧!先把桶收了,再把地擦干。不干不算钱啊!现在太阳还没落,也勉强算你做工半天吧。”
然后江小棠瞪大眼睛,看着少年缓缓从地上爬起,开始收桶。
江大同心里乐开了花,救人苦难还能帮家里干活,这种好事做得才有意义嘛!娘子威武!
从此,武馆多了个杂役。这个杂役很负责,干活也很认真,除了不能做一些重活之外其他的做得都不错。类似打水这样的工作他一次只能打小半桶,水再多就提不起来。平时他除了干活便是发呆,有时偶尔也能和其他人说几句话,不过都是别人问,他回答。没有一次是主动开口的。
他再没喝过酒,开始时头疼得厉害,只能往头上浇凉水,看到的人都以为他是傻子,后来渐渐的凉水也不浇了。一次陆小游打趣问他为什么不浇凉水了,他回答道:“浇不起。”
比武
楚威王兴兵而伐之,大败越,杀王无彊,尽取故吴地至浙江。——《史记越王句践世家》
武馆演武厅内,几个豪门子弟正聚在一起聊天。
“听说了吗?神君征天下兵除叛逆,以后魏、秦、越三国就不存在了。楚王说了,三个月,三个月平定天下,以后四海皆神国。”
“三个月?没那么容易吧。之前五国灭魏都没成,仗打了一年多结果连大梁都没看到,这次能这么快?秦国也不是吃素的。越国军力虽弱,但地形太复杂,森林广袤,山岭密布。百越人都是死心眼儿,打输了就往深山老林一藏,这仗且有的打呢。之前楚国不是也打过越国吗?最后还不是拿人家没办法?”
“之前是小打小闹,这次可不一样。楚王在神君面前立了军令状,楚国发兵三十万,这是要以牛刀杀鸡,摆明了要横扫百越!多少山林也拦不住!再说魏国,本来就疲敝不堪,这回齐、燕、中山、宋、卫、滕、任、邹,还有咱们鲁国,各起倾国之兵灭魏,号称“联军百万”,实际人数怎么也得五六十万,要是以前的魏国说不定还有一战之力,可现在嘛,嘿嘿。至于秦国,秦国本来已经乱了,听说西乞氏已经公开投诚神君,南郑、重泉、西和三处边军都易了帜,正向栎阳进军。韩、赵、东周公国、西周公国、义渠、楼烦、林胡七方联手破秦,说不定就在我们说话这会儿,秦君和公孙鞅就已经被捉住了。”
“义渠、楼烦、林胡都是胡人,竟也被神君收服了?!”
“听说神君之前去了草原,各部族敬神君为天神,争相效命。这次胡人从陇山道南下,先破百里堡,再取秦西,中原联军从秦东攻入,双面合击,包卷全秦,便是孙武复生,也无能无力了。”
“神君好大的手笔,这是要一战定乾坤啊!”
“武林好像也要整顿,这次有官府参与,比之前奉神令那回还严。楚国那边已经开始了,据说清除了不少人,巫山派全派都被灭了!”
“要变天喽。”
众人正感慨不已,只听凤南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在这儿干什么?”
几人开门一看,见庄周呆呆地站在门口,一手提木桶,一手拿麻布,彷佛入定一般。
“滚滚滚!”一人没好气地推开庄周,然后迅速换上笑脸:“凤哥儿快来,小侯他娘舅刚从曲阜回来,带来了最新消息。”
凤南坤向庄周喝道:“你刚才在偷听吗?”
庄周默默转头离开。
凤南坤脸色一沉,有人忙道:“他个傻子能听懂什么?来来来凤哥儿,你见闻最广,消息最灵,给大伙儿讲讲咱们鲁国武林要怎么整顿?”
庄周提着桶走进库房,把麻布浸入桶中,投洗几遍之后,开始擦拭架子上的兵器:长枪、长棍、大斧、铜锤当他擦到一柄剑时,动作忽然停下,时值晌午,阳光透过窗洒在地面上,库房中只有他一人,氛围安静而祥和。庄周就这么静静站在那儿,手隔着麻布搭在剑鞘上,心中隐隐泛起一股冲动,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麻布不知何时已从他手中掉落,他右手鬼使神差地搭在剑柄上,才碰一下便像碰到烙铁一般迅速缩手,然后又不甘心地再次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