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喝用了内力,凤南坤被震得心神摇荡,站立不稳,彷佛一只受惊的小雀,仓惶离去。几个富家子玩伴们也赶忙跟在凤南坤身后。几人出了江氏武馆,见凤南坤恨恨的神色,知道他今日失了颜面,纷纷道:“江家不识好歹,就是求咱们留咱们都不留!”
“不过是开武馆的,凤哥儿何必和他们计较?咱们换一家就是了。”
“是啊,我看马家武馆也不错,反正就是找个耍的地方。要是凤哥儿真想学武功,还轮得到他们教?”
凤南坤一直冷着脸不说话,走了几步路说道:“三日之内,我让江氏武馆消失。”
众人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都闭了嘴,看了看凤南坤狠戾的眼神,身上都感觉到一股瘆人的寒意。
武馆内,江小棠用碘酒帮庄周擦拭额头上的伤口:“你忍着点啊。”
“疼不疼?”
庄周道:“谢谢。”
江小棠睁大眼睛:“你你竟然和我说谢谢!这么长时间你从来没说过谢谢!”
“因为大恩不言谢。”
江小棠呆住,一脸震惊:“你居然会开玩笑了!”
庄周苦笑。
“你还会苦笑!你你你吓到我了!”江小棠故作夸张表情,但喜上眉梢一望可知。
“这样多好啊!你虽然没了武功,但世间有意思的事多着呢!过两天你陪我上街,爹爹的生辰要到了,我要给他买礼物,你帮我参谋参谋。”
“我还要做工。”
“做什么工啊!我让爹爹给你放假。”
庄周迟疑了一下,江小棠补充道:“带薪放假!”
“好。”
江小棠甜甜一笑。
两日后,江小棠和庄周拎着礼盒走在热闹拥挤的街巷中。
“你说我爹会不会喜欢?”
“会吧。”
“等不及看爹爹的表情了。”说到这儿她又想起父亲这两天对庄周吹胡子瞪眼睛的,便道:“我爹这人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你别生他气啊。”
“不会。”庄周知道凤南坤几人一走,让武馆少了不少收入,这件事说到底还是由自己引起的。听说凤家势力不小,也不知道凤南坤是否会善罢甘休。
江小棠见庄周兴致缺缺的样子以为他被父亲损的还是有些不好受,看到路边摊档正在叫卖刮胡刀,想起庄周刚被救进江家时,高叔叔给他刮胡拭血后露出的俊俏面庞,不由得心中一动,便停下买了一把刮胡刀,小小的一柄,刀片细薄,直接塞到庄周手中:“送你了。”
“送我?”
“你都好久不刮胡子了。”
庄周将刮胡刀揣起,却并没有用它的打算,他突然想起《诗经》中的一句:“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她不在了,胡子刮不刮又有什么分别?
此时一个少女惊喜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庄周!”
庄周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全身一震!
踢馆
华鬓星星,惊壮志成虚,此身如寄。萧条病骥,向暗里、消尽当年豪气。——《双头莲呈范至能待制》
薛凌萱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庄周。登基大典前,她受了庄周秘嘱回会稽调兵,由此避过了南山血屠。此后越王授首,王师瓦解,太子继位,百越兵败,大势已不可违。薛凌萱随着百越部族残兵退往深山。这是越国的至暗时刻,同样也是她薛凌萱的至暗时刻。
但她不相信庄周会这样死去,关于庄周身死的传言虽多,可谁也没见到他的尸首。那是一个创造了不知多少奇迹的男子,他耀眼得就像夜空中的明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明不白地陨落!
除非她亲眼看到,否则她不相信!
不少百越君长也认为庄周还在人世,因为勾践王的谶语说得明明白白:“丹剑玺,越兴矣。”庄周既然能拔出越王剑,那就是百越各族的庇护者,是能让越国复兴的人物。所以他一定还在人世,总有一天会拯救越国于水火之中。
就这样,薛凌萱带着自己和百越各族的希望离开,开始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庄周。她疯狂打探那些含糊不清的市井流言与近乎天方夜谭的巷闾传说,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不管是道听途说还是空穴来风,只要有一点可能她就会去查证。
几个月来,她从越国到宋国然后到齐国再到鲁国,中间有两次被人欺骗,差点中了圈套。还有一次和邪派追踪庄周的人碰到一起,双方动了手,最后负伤逃出。虽然这一劫差点要了她的命,但她很高兴,因为邪派的人也在找庄周,这说明庄周很可能还活着!
可随着邪君一步步控制天下,薛凌萱的心也开始沉入谷底。因为她了解庄周,知道如果他没有死,那绝不可能坐视邪君横行。可江湖上这么久都没传出庄周的消息,这说明他要么已经死去,要么就是出了什么大问题。
重伤?失忆?被困?被囚禁?
一想到庄周可能遭遇的极端处境,她就坐立不安,心急如焚,可现实又是无计可施,只能减少睡眠时间,加快寻找庄周的步伐。前一阵子听说鲁国沿海流传坠龙传说,十几日来,她都在沿海几座城邑打转,以她的想法,如果庄周真的在这附近,就一定能被她打听出些许蛛丝马迹,因为庄周是如此的不平凡,总会发生些稀奇轰动的事。可她万万想不到,如今的庄周已经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
所以无论是邪派的人还是薛凌萱,都没能发现庄周的踪迹。邪派的人早就到过武城了,还到过不止一批,可谁又会关注到一座不起眼的武馆?关注到不起眼的武馆中还有一个更不起眼的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