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已经死了!”庄周一把扑倒薛凌萱,除了想吓她快走,还有几分报复的意味在。他不想让薛凌萱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可她偏偏看到了。他不想让薛凌萱留下,可她偏偏留下。他不想再听到庄周这个名字,可她偏偏提起!
庄周疯狂地吻着薛凌萱,粗暴地扯着她的衣服,但心中却无一点情欲,甚至为自己感到恶心。
薛凌萱双手紧紧纂起,一动不动,蹙着眉,彷佛在极力忍耐着。
快走!快走啊!
庄周心中催促着,解开薛凌萱的衣襟,却见那裸露的玉颈前,悬着一块淡黄色的玉佩。
庄周身子一颤,手指顿时僵住。
薛凌萱平静说道:“你还记得这块玉佩吧。悬黎玉,天下四大宝玉之一。魏王有云:持悬黎者乃大魏驸马——”
“别说了!”庄周后退叫道。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把悬黎送给我吗?”薛凌萱直起身子,逼视庄周,“因为她一直相信鬼谷子的谶言,她认为自己死定了,所以拜托我——”
“别说了!我不想听!”庄周仓惶爬起,头疼欲裂。
“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你知道她拜托我什么吗?她让我答应她:如果有一天你堕入黑暗之中,我要做你的光,给你温暖和希望。如果有一天你失意到一无所有,我要抱着你,安慰你,给你鼓励和力量。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背叛了你,我要和你站在一起,对抗所有,至死不弃!”
庄周全身颤抖,悲伤如洪水般决堤而出。
“羽祺早就看透了你。她知道你为人和善,但骨子里其实是很骄傲的人。但凡骄傲的人,经历大挫之后,都容易一蹶不振。庄周,你太顺了!我知道相比同龄人来说,你已经经历了很多。但和你的成就比起来,你还是太顺了!短短几年便问鼎武林,成为搅动风云的人物。得意者易失意,登高者易跌重!所以羽祺才会担心你有一天遭遇大挫之后,再也无法振作。如果羽祺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她会怎么想?!”
看着庄周痛苦的表情,薛凌萱语气柔软了下来:“别忘了,你是庄周,你必须振作起来!”
“庄周已经死了!”庄周吼道。
“真的死了吗?因为废了武功所以死了?难道庄周之所以成为庄周,是因为武功吗?难道你挡住大鹏罡气,入无类选,也是因为武功吗?!没有武功的庄周,便不是庄周了吗?!”
邀客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道德经》
直到薛凌萱离开,她的话还在庄周耳边回响。
羽祺说得对,他太顺了。莫名其妙地挡下大鹏罡气,不到一个时辰便练成秋水剑法,此后奇遇不断,短短几年便成长到与邪君争锋的地步。他周游列国,走过不少磨难坎坷,经历过多次生死之战,这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一种认为他已经足够成熟,足够坚韧,足够担当大任,直面一切困难挑战的错觉。所以即便邪君之势席卷天下,即便整个武林对邪君望风披靡,他仍然保持着一定的信心,相信自己总能找到获胜的办法。可当失败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却输掉了所有的勇气与信念,与其同时,丢失的还有初心。
第一次从漆园村走出的庄周不会如此,他不知道真气为何物,没有一丁点内力,但他仍然可以逃出墨家的天罗陷机关,仍然可以挡下大鹏罡气。他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他有眼界,有见识,有上乘武学根基,却为什么没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庄周走到桌案前,把玩着刮胡刀,陷入沉思。
薛凌萱走出江氏武馆,她不是不想留下来陪伴劝慰庄周。但她知道,庄周现在需要的不是陪伴也不是劝慰,他需要反思,需要重新找到他自己。
对于一个曾经傲世天下的少年天才来说,经脉尽断、武功全废的打击是不可想象的。再加上那么多至亲好友死于非命,她不知道庄周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嘴上虽然说的咄咄逼人,但心里清楚,庄周的痛苦绝对不是常人能承受的,包括她自己。就算庄周重拾斗志,那以后怎么办?经脉尽断、气海丹田尽毁,这是连扁鹊都医不了的绝症。没有了武功的庄周,又如何对抗邪君?
想到这儿,她不禁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话说重了一些,后悔用羽祺刺激他,甚至后悔逼他振作。因为振作之后就要面对无法解决的局面,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那样岂不是令他更加痛苦?或者躲起来,忘掉这一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才是对他最适合的?
可百越族呢?抵抗了这么久,付出了这多鲜血,难道真的要向邪君投降?那投降之后呢?百越就能重回和平吗?
她心烦意乱地跃出武馆高墙,走了一段路拐进小巷,突然间站住,拔剑向身后刺去!
“好快的剑!”一个长相甜美的少女惊呼一声,向后飞跃两丈。
“你是什么人?”薛凌萱警惕问道。
江小棠冷哼道:“你潜进我家院子,还问我是什么人?”
“你是江氏武馆的?”
“你是那天在街上叫阿默的?”
“阿默?”薛凌萱一愣。
“他的真名叫魏庄?”
两人都在提问,却谁也不答对方的问话。
薛凌萱收剑道:“谢谢你们照顾他。”
江小棠皱眉:“你是他什么人?凭什么你来谢?”
“别说话。”薛凌萱按住剑柄。
“怎么,你还要用剑砍我?”江小棠怒道。
薛凌萱拔出宝剑,叫道:“小心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