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救人心切,心已蒙尘,这是冲动下的决定,不能作准。”
庄周一时间竟有些怒意,虽说这幽冥君是为他着想,可为了劝他放弃也太执拗了吧。他已经把自己的意思几次三番地说明白了,她竟然还在苦劝!
庄周无意和她争论,但想要救魏羽祺,就不得不说服她。他深吸了口气,平心静气说道:“如果易地而处,现在是她站在这里,也一定会去救我的。”
见幽冥君又要说话,庄周抢先道:“她叫魏羽祺,是天下第一强国的公主。以前我不会武功,不会道术,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她喜欢我,帮我出头,教我轻功,给我带好吃的。她不在乎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我只是一个贫贱的山野小子。为了我,她不惜逃出王宫。后来她陪我游历江湖,陪我出生入死,一直是最相信我的人,最支持我的人,为了救我,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豁出自己的性命!再后来她受了重伤,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然后她就一步步地为我谋划,殚精竭虑地安排她身后的事,她把一切都为我考虑好了,直到最后她送命,也因为要救我”
庄周声音有些哽咽,幽冥君静静地听着,眸光复杂。
庄周缓了缓继续道:“一百多年前,晋国有一个大刺客叫豫让。他本是晋国上卿智伯的家臣。智伯被赵襄子斩首后,他为了给主人复仇,隐藏行迹,以漆涂身长疮,吞炭变声为哑,行乞于市,妻子不识。可几次刺杀赵襄子都没能成功。被抓住后,赵襄子好奇问他,说智伯并不是你唯一的主人,你以前也侍奉过范氏、中行氏,为什么你不为他们两家报仇,而独独为智氏报仇?豫让回答道:范氏、中行氏皆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庄周略一停顿,沉声说道:“她就是我的公主,我就是她的国士。公主有难,我必赴之。心甘情愿,九死不悔。”
这句话说得平静,并不慷慨激昂,但却自然无比,真挚无比,彷佛深刻骨髓的信仰,就这么被平淡简单地说了出来。
公主有难,我必赴之!心甘情愿,九死不悔!
他的声音虽淡,但却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好!”幽冥君肃然起敬,向庄周深深一揖,“为保周全,之前多有试探,冒犯之处,还请上仙海涵。”
“试探?”
北冥有鱼(上)
语之所贵者,意也。意有所随。意之所随者,不可言传也。——《庄子天道》
幽冥君道:“生入泉眼乃逆天之举,轮回世界,苦海无边,心志不坚,必遭反噬。上仙一往情深,矢志不渝,足令天下有情人感佩。妾身愿助上仙一臂之力!”
庄周大喜而拜:“多谢幽冥君!这份恩情我记在心中。我若能活着回来,必定相报!”
幽冥君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现在就想请上仙帮个忙。”
“夫人请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被上古血咒锁于黄泉之中,已经三百多年了,这期间我无时无刻不在参悟大道,以求证道飞升,脱离幽冥。可奈何资质有限,至今没能成功。上仙下泉眼还有七天,这七天里我请求上仙能留下一些您关于道的感悟,我不求像您那样能创立新道,只求得一道果便好。妾身愿以师礼侍奉上仙,求上仙成全!”
幽冥君说完便下跪叩头:“吾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庄周赶忙去扶:“不必如此!你给了我一个救回妻子的机会,便是对我有大恩!我一定尽力帮忙,何必拜师?”
幽冥君坚持道:“寻常人间传授学问,必拜师长。更何况吾师传的是大道,师徒名分早定,岂能不拜?”神色执拗。
庄周只好站定,受了幽冥君一礼。
庄周道:“我虽愿传道,但道不可言,言而非是。可以言论者,道之粗也;可以意致者,道之精也。所以道之真意,非言语可以尽传。是故大道不称,大辩不言。至则不论,论则不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幽冥君点头道:“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和老师说的相近。”
“不错!所以我只能尽量用言辞去引领你知‘道’,却无法直接告诉你‘道’。我先问你,你想求老子的道,还是我的道?”
幽冥君神情激动:“愿皆求之!”
“老子的道有《道德经》,你可自行参悟。至于我的道”庄周沉吟。
“老师,您能不能也留下些文字,不然七天的时间太短,道又难悟,如果您能著于文字的话,我也可以反复诵读参悟。”
庄周想了想道:“好吧。有笔墨吗?”
幽冥君双手转动施法,席案竹简,笔墨水砚,凭空出现在荒漠之上。
“老师请坐。这些物品虽是幻象,但只要在黄泉中,便不会消失。弟子一定将老师的文字背熟,待出黄泉之后,重新誊写,流传后世。”
庄周一笑,执起笔,喃喃道:“怎么写呢?”
幽冥君道:“老师最好能写得详细生动一些,便于弟子理解,不瞒老师,《道德经》弟子悟了百年有余,也只是勉强摸到一点门道。”
“你有《道德经》做基础最好,我的道也是受老子启发。”
庄周想了想,提笔写了一段话。幽冥君跟着念道: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幽冥君疑惑道:“老师,您为什么要写鲲鹏?听说大鹏罡气很是厉害,您见过大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