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在他胸中翻腾。
几日后,李亿下朝回府的路上,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被几个蒙面人堵住。对方身手利落,目的明确,并未劫掠财物,只将他狠狠揍了一顿,拳脚大多落在身上不见光的地方。
混乱中,为首之人在李亿耳边低语,声音冷得像冰:“李大人,构陷妇孺,枉读圣贤书。这顿打,是替天行道。若再敢对鱼娘子出手,下次断的,就不只是几根肋骨了。”
他依旧做他的杜家公子,风流倜傥,笑看红尘。只是在某次与友人的酒宴上,听闻李亿「意外」受伤告假的消息时,他执杯的手稳如磐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能给的不多,但至少,可以替她讨回这份公道。
如今尘埃落定。她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桎梏,与她真正心意相通之人,远走天涯。
他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月光洒在杯中,漾开一圈清冷的光晕。
这样,很好。
他举起杯,再次对着明月,也对着南方那片遥远的、温暖的天空,轻声祝祷:“玄机师妹,望你此后……自在如风,平安喜乐。”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脸上恢复了那副惯有的、略带疏懒的笑意,施施然步出凉亭,融入了杜府深沉的夜色里。
月光依旧皎洁,静静地照着他离去的背影,也照着千里之外,岭南某个小院里,或许正与良人灯下共读的倩影。
各得其所,各安天涯。这或许,已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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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罗裙--柳芊芊
◎我名柳芊芊,荆县教坊曾是我的牢笼,也是我的战场。我记不清家……◎
我名柳芊芊,荆县教坊曾是我的牢笼,也是我的战场。
我记不清家乡的模样了,只记得被牙婆拉走时,母亲哭晕在门槛上。教坊里,美貌是唯一的资本,也是催命的符咒。我见过太多姐妹,如昙花一瞬,便零落成泥,我不甘心。
十六岁那年,一个大腹便便的盐商看中了我,嬷嬷逼我接客。我抵死不从,他们便将我锁在柴房。黑暗中,我摸到一片摔碎的瓷碗,冰凉的刃口贴着温热的手腕。疼,钻心的疼,血汩汩地流,染红了半幅衣袖。可我笑了,嬷嬷骂我疯了,那盐商也嫌晦气,拂袖而去。
这道疤,是我给自己烙下的印记。我用它,守住了最后一点干净。
后来,我遇见了周郎。他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只是个丧偶的绸缎商人,为人老实,待我却有几分真心。他替我赎了身,明媒正娶。虽只是商贾之妻,但我知足了。我以为,漂泊半生,终于靠了岸。
我们离开荆县,去了江南。日子平淡,却安稳。周郎打理生意,我学着主持中馈。闲时看他拨弄算盘,听他说些行商见闻,窗外是小桥流水,吴侬软语。那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几年。青杏那丫头,我也早早为她赎了身带在身边,只盼她别走我的老路。
直到那天,周郎兴冲冲回来说,想将生意做到长安去。他说那里机会多,想给我更好的生活。我心头莫名一跳,长安……那个权贵如林地方,我本能地抗拒。可看着周郎眼中的光,我咽下了劝阻的话。
我们来到长安,将货物整理入库。
变故来得太快。
那日清晨,一队官差突然闯进我们暂住的小院,不由分说便冲进库房,竟从那些江南丝绸里搜出了几包私盐。周郎当场被锁走,罪名是贩运私盐-杀头的重罪!
我整个人都懵了。库房里的丝绸都是我们亲自清点装箱的,怎么会有私盐?
我疯了一样四处奔走,求告无门。银子像流水般花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有。那些平日和周郎称兄道弟的「朋友」,此刻避之唯恐不及。我这才明白,在真正的权贵面前,我们这些升斗小民,不过是蝼蚁。
走投无路之下,我想起了玄机。我知道不该拖累她,她在那李府,想必也艰难。可除了她,我还能求谁?
见到玄机时,我几乎崩溃。她答应帮我问问。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回到客栈,日夜祈祷。
等来的,却是李亿那番「权宜之计」。他让我「自愿」委身徐侍郎,换取周郎活命。字字句句,如刀似刃,将我最后的尊严剥得干干净净。
而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封休书。
家丁将它递到我手中时,我几乎认不出那上面的签字是周郎的。“柳氏不贤,招致祸端,连累夫家。自此一别两宽,各不相干。”
哈哈哈好一个"柳氏不贤"!好一个"一别两宽"
我为他奔走,为他舍尽颜面,甚至差点屈服于那禽兽!换来的,竟是他的背弃!
那一刻,我的心死了。对这世间所有的留恋、期盼,连同那点可笑的夫妻情分,彻底化为灰烬。
既然这世道不容我活,既然我所珍视的一切都已破碎,那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徐侍郎……你不是想要我吗?好,我来。
我仔细梳洗,换上我最鲜艳的石榴红罗裙,描眉涂唇,如同去赴一场盛宴。我将那支他觊觎我时,赞过精美的金簪在石头上细细磨过,簪尖闪烁着冰冷的、复仇的光。
我被带入徐府。他见我终于「想通」,志得意满,屏退了左右。屋内红烛高烧,酒气熏天。他肥胖的身体向我压来,脸上是令人作呕的□□。
就是现在!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磨尖的金簪狠狠刺向他的脖颈!
温热的血,溅了我满脸满身。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霍霍的怪响,像一头被宰杀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