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寒舟想了想,“天下太平吧。”
应浮昇闻言一顿,随后仰头看向天际。
天下太平,山河无恙。
是大渊百姓的愿想。
戚寒舟没把生辰放心上,只是那年十月,他外出驱赶边境蛮族残兵,一回到北雁关时听到了各州府的告示,一起震惊北境的通敌案大白于天下,通敌北蛮的北境州府尽数被除,朝廷的急令传到了北境。
一封北境的通敌名单放在戚寒舟的营帐当中,与简单的字条压在案桌上,是少年人肆意凌厉的字迹,旁边放着一葫芦北境最烈的酒。
“生辰快乐。”
那是戚寒舟此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生辰礼。
第187章番外
短短几个字,其中艰辛,仅有彼此知道。
戚寒舟收到这名单时的动容,他骤然跃起的雀跃,让他压不住心中的跃动,转身离营,循着营中风声而去,那时刻边境胜仗的喜悦压不过心腔里的跳动。那份跨越千里想去见一人的心情愈演愈烈,他仿佛回到少年时期,纵马而去。
越过黄沙,他在尽头见到了应浮昇。
“应浮昇!”戚寒舟喊他。
正在人群中的应浮昇怔然回头,见到那风尘仆仆赶来的戚寒舟,那瞬间他的眼中掠过惊讶,可随后变成一个明媚的笑容,那时远处日光灿烂,戚寒舟的心越跳越快。
情切之下的冲动,他不该直呼皇子的名讳,可在那一刻他不想有身份之别。他翻身下马,见到少年从人群中跑来,情难自禁地拥抱住对方。
“你怎么来了?”应浮昇有些意外。
戚寒舟只是想见他,很想很想见他。
他闻到应浮昇鬓角带着微弱的药香,少年人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他已无心去细捋,满身心只想着他。数年来他们畅想的将来在棋盘走到了现实,他说不出自己心情,种种回忆在眼前翻涌而过,最后只剩下那条凌厉的字条。
“殿下!”远处有官员呼唤。
应浮昇正欲让他们等会,戚寒舟就松开手道:“去吧。”
应浮昇颔首,走过去的时候还不忘回头,“你别走,等我完事了请你吃酒。”
戚寒舟看着他跑进幽州城间,没入人群里。
少年人的惊才绝艳,早已深深烙在北境,工匠们围着他讨论官道,旁边州府官员战战兢兢,在北境几年的时光,应浮昇的稚嫩已然磨平,他的笑容里带着成熟,稳重的处事方式令人信从。跟在他身边已不止是工匠,还有默默追随的官员,他从当年那个小皇子,长成如今模样。
戚家忠于皇权,在父辈的教导中,那层身份之别终究成为彼此的枷锁。
戚家会效忠未来的储君,再过两年,两人可能会走到背道而驰的时候,戚寒舟曾经做好那个准备,做好将来他为王爷,他为将的准备,划开分界,在自己的位置安分到老。那是彼此身份最终的宿命。
可这一刻,他想卸下戚家的枷锁。
他想忠于他,想永永远远留在他身边。
哪怕身份有别,哪怕忤逆戚家祖训……
戚寒舟望向那风华尽显的少年人,听到的仅有自己胸腔的鼓动,所有的心绪都系在那人身上,被他牢牢套住。
戚寒舟察觉到自己不一般的情愫。
可两人之间,终有一别。
北境大案,震惊朝野。
应浮昇之名也彻底在北境传开,在所有人以为他只是个来修官道的皇子,他用几年的时间无声息地浸透北境,开始肃清北境的隐患。北境州府人人自危,北境军借着这份名单彻底展开肃清,民间对他的赞誉四起,他名望渐起。
因此一案,来自京城的召令传到了北境。
离别那年,应浮昇十六岁,戚寒舟纵马赶到北雁关,见他在官员拥簇间翻身上马,远远地朝着他望来。
几年的相处,一朝一夕,只剩下道别。
戚寒舟知道,应浮昇此处回京,大概就再也回不到北境了,他会回到京城之中,面对满朝文武,面对未知的未来,唯独不会重归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
“我以为你来不了。”应浮昇道。
戚寒舟拉过他的手,待少年人毫无防备的腕骨落于他掌心时,他看了许久,失笑道:“若回京,可不能这么没有防备。”
应浮昇笑道:“因为是你啊。”
他话未说完,便察觉温热的指腹落在他的腕间的,等他回过神时,腕间多了一串灰白色的骨链。
戚寒舟为他戴上了一串骨链。
应浮昇瞥见那骨链时神情微动,“这是什么?”
“临别礼。”戚寒舟道。
短暂之言,身后启程的队伍已经准备好了。
戚寒舟拉起缰绳,马往后退了两步,身后的号角声响起,那是北境军欢送的号角,是北境百姓对他的厚爱。
四周的声浪响起,回京的队伍启程。
应浮昇垂眼,他看着腕间的骨链,腕上残存的是另一人的体温。那温热的感觉分明已经被风吹散了,可他仍然感觉到炙热,透过肌肤一点点渗入体内,带着另一个人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