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天放晴后又过了小半月,陆玹在青棠山房用暮食时,瞥见衲子将一碟什么往他面前挪了挪。
衲子殷勤道:“阿郎试试这咸梅萝卜合不合口。”
萝卜是江宁郡这时节的特产,红皮白根,状如樱桃圆润,一颗颗雕刻成海棠花形,精致无比。
陆玹夹了一粒入口,缓缓咀嚼。
充盈的汁水在齿间迸溅,立时有酸甜的梅子清香充斥口腔。
衲子满怀希望地看着自家世子,便见他一粒入口后什么也没说,食箸却又一次伸向那碟咸梅萝卜。
衲子欣慰:“姜娘子渍的这咸梅颇是不错。”
原本正常用膳的陆玹不由一顿。
他目光投来,衲子忙解释:“是那日,姜娘子关心阿郎近来清减不少,听奴婢说您胃口不好,便想了这么个方子。”
陆玹便想起那天姜灿问的那个傻问题。
垂眸看着雕花萝卜,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之前和对方的交际只在府中其他地方,虽然菩提明镜堂他素日待得也多,青棠山房却是他日常起居之所。
就好像,忽然被对方擅入打搅了隐私。
他凝视那碟被雕成海棠形状的萝卜。
未免有些太艳丽了。
陆玹秉着食不言的习惯,安静地用完了一顿暮食。
下人收拾碗碟的时候还觉得稀奇,世子今日竟恢复了原先食量的八成呢。
但衲子还没欣慰多久,就被陆玹唤了近来。
他面色淡淡:“以后不要麻烦别人。”
“???”
衲子问,“是说……姜娘子吗?”
“嗯。”陆玹顿了顿,又补充,“她若问什么,倒不必隐瞒,只不用她再做什么。”
“……是。”
衲子摸不着头脑。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看他吃挺干净啊,不像是不喜欢。
原以为能得到一两句肯定的,自己都答应姜娘子了,若吃着好再跟她说,她多渍些……这下怎么说?
冷不丁又听见他吩咐:“给她回礼,就说谢谢她,心意我领了。”
衲子松了口气:“是。”
衲子走后,陆玹花了一些时间克服那不舒服的奇怪感。
像之前那样就好,他想。
那些怜悯、宽纵、感同身受,就留在菩提明镜堂。
不应带到生活里来。
琢磨一晚上,衲子自觉把这件事琢磨明白了。
阿郎只说是“不要麻烦别人”,但对姜娘子的方子明显还是受用的。
再结合阿郎让她给姜娘子准备回礼,衲子彻悟了。
于是第二天,衲子包了回礼找姜灿说话的时候,先夸了她渍的咸梅一番,再问:“实不好次次都麻烦女郎,就想问那个方子能不能抄一份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