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没有意义的人,我从来都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我家小朋友花粉过敏。你也是个老师吧,还记得要关心学生吗?”
“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也别再来纠缠我。这次是发信息,下次是什么就不一定了。”
“李老师,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所谓花粉过敏不过是个托儿,只是想让他别再靠近我的未来。
做完这一切后我轻松了不少,伸了个懒腰坐到旁边的长椅上,看着正在逗猫玩儿的沈时青,不知道怎的开始走神。
那么我又把她放在什么位置上了呢?我很清楚这种亲昵已经超出了普通师生的限度。朋友吗?好像也不太对,关于她的一切在我眼前像胶片一样播放。
初次接手这个班时,她像只孤傲的猫咪,莫名地吸引我去关注:看见她露出来的肩带,下意识地替她整理好领口;面对她可怜的流泪,想要为她擦去眼泪又匆匆收回手;那夜她发高烧,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她……这些失控,真的只是朋友吗?应该不止吧。
“谭相怡。”听她叫我的名字成了一种享受。我收回思绪,佯装生气地回答她:“在学校里直呼老师的名字很不礼貌哦。”
她自然地忽视了这句话,抱着只幼猫朝我走来,一步一步,似乎都踩在我的心脏上。
“猫妈妈好像把它送给我了,可以养它么?”她对我说。
既然是给你的,那为什么要问我?看着她略带些祈求的湿漉漉的眼睛,我忽然起了想逗逗她的心思,明知故问:“所以你要把它养在哪里呢?”
这番话着实把她难倒了,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低头揉小三花的脑袋。
其实只要你开口,我就会答应的。
心声被她听见了一样,小心翼翼地问我:“那……可不可以养在你家里?”
“那你求求我。”她现在好像一只小猫,面对我收起了爪子。
“求你……”
小三花最终还是在我家住下了,沈时青给它取名叫阿星。好几次我问她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她总是笑笑,把话题移到别处。
之后她也总是以照顾阿星的名义来我家过夜,两人一猫,勾起了我陈封住的记忆,唤起我对家的幻想。
可是关于“家”的想法惊醒了我,曾忽视了的问题再一次被抬到明面上来,我却可悲地发现“朋友”这张纸糊住的字是“心动”。
那晚我久久失眠,想了好久也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她有了非想。年龄、职业、阅历……处处都在我们的未来画上了鲜红的叉,昭示着这条路的不可能。
那时候我还心存侥幸,想着还好只有我是这样,还可以戴上伪装,继续扮演一个爱她的老师的角色,等她毕业了就好。
但是命运总会捉弄人的。绝望之中我想起我没睡熟的那夜,她轻唤我的名字,抚摸我眼尾时流淌出来的情愫——我早该察觉到的。
她也对我动了心。这是幸福的开始,亦是悲剧的最后一环。我多么希望自己没有老师这层身份,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回应她孤注一掷的爱,可时间残忍地夺走了我面对现实的勇气。
我唾弃自己的胆小,却也无计可施。分离是我们不可避免的结局,趁着这份感情才刚刚开始,趁着我们都还没有深陷其中,把它扼杀在吧。她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去遇见更多的人,总会把我忘记的。
可是神啊,既然我们的结局已经是注定,你又为什么要让她走进我的生活?
智齿
最近谭相怡开始疏离我了。
在她又一次拒绝我散步的请求后,我得出这个结论。
可是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呢?明明前不久我们还一起收养了阿星,一起给它搭建了猫窝,美好得让我一度认为我们会拥有未来了呢。
现在来看,还是我自作多情了吧。
与她“冷战”的第二十三天,学校组织了年纪体检。我拿着印有自己名字的条形码在实验楼的各个房间里穿插,在三两成群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但我已经习惯了。
最后一个项目是口腔。我推开老旧的木门,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倚在窗台边的谭相怡。
房间里很空,除了两位医生就没有什么人。我进来时她们都条件反射似的朝门口看,唯独谭相怡没有,情绪瞬间低落,以为自己习惯了被她忽视。但同样的事情再次重复,我依旧会难受,心脏被挖去了一块。
头发花白的医生让我张嘴,捏着两只棉棒在我嘴里捣鼓。年轻一点的医生也凑了过来,没一会儿,发现新大陆般地惊呼:“小姑娘,你长智齿了欸!还是两颗。”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年长的瞪了一眼,把棉棒扔进垃圾桶里,低头在手机上填数据:“疼不疼?”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智齿。”年轻的小声提醒我。
我摇头。
年长的见我摇头,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说:“不疼就好,但疼的话一定要去医院拔了,不然以后疼得更厉害。”
到这里我的体检就全部结束了,从始至终谭相怡都没有看我一眼。我放慢脚步往门口走去,乌龟一样,还是期待着有奇迹发生。
一、二、三。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将要用力的前一秒我终于听见她叫我的名字。于是利落地转身,看着她一步步朝我走来,听见自己的心跳被无限放大以致于失去声音,仿佛灵魂在复苏。
她停在我跟前两三步的地方,递过来张白纸:“帮我放到桌子上,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