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气啊。我盯着她熟睡的面容,忍不住靠近咬了一口她的嘴唇当做惩罚。
谁知道睡着了的小孩一点都不领情,哼哼唧唧地要把我推开。真的是。我没好气地说她:“你自己的被子被你踢到床底下去了,现在又要抢我的被子?”
她不理我。不理就不理吧,好像我求着她似的。
但不得不说小孩的腰真的很好摸,带着她独特的体温,就像平滑的函数曲线,只有在深入研究之后才能尝到甜蜜。她有点瘦,顺着背能摸到清晰的脊柱,竹子似的小结。
“时青,我想吻你……”也只有在夜深的时候,我才敢说出自己最深处的想法。年长者的身份使我不得不在日常生活中保持稳重,以至于无法肆意说爱,只能在细节上对她多一点偏心。
但我知道这些在沈时青的眼里是不够的,这些并不是她最想要的。她想要我口无遮拦地说爱她,想要我不顾外界地去回应她的爱……可惜我不能。
已经过了但说无妨的年龄,没有了可以兜底的家人,我现在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看这一选择是否正确,因为我输不起。而爱她,是我这些年来做的最大的赌注。
我甚至没想过自己能不能赢。
我知道她在等我的回答,也知道自己的回答拖得太久太久,久到快要让我想要逃避。我甚至想要回到过去质问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为什么在不确定的情况下给她渺茫的希望?但冷静下来我又想,即使是重新回到那天,我依旧会答应她。
仅仅因为她是沈时青。
而我,只是个懦弱的逃兵。
屋外狂风暴雨依旧,一度渗透到我心里,曾经对她的誓言每分钟都在凌迟我。
算了,闻着她发间的香气,我有些发晕。要么试一下吧,放下所有的顾虑,就当……弥补一下曾经的自己。
沈时青,就当我输给你好了。
我们曾看过距离最近的海,但是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海。如果有机会,我想带你一起站在码头,迎着海风,看你的衣角被风吹起,看你灿烂的笑。
最好……我们可以在人群中肆无忌惮地接吻。
我看今年夏天就很不错呢。
离歌
大风过后气温稳步升高,灼热着校园里的朗朗声,也一步步走向分别的节点。再路过高三楼的led显示屏时看见倒计时已经成了“壹”开头的数字,不禁感慨时间的无情。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也要分别了吧。突然想到这个问题,阵阵伤感涌上心头。
刚踏入高中时还觉得三年好长,还有好久的时间去做好多的事,但现在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睁眼就只剩下一年。没人提醒我,也没人问我愿不愿意走向离开。
等我毕业了,学校会迎来一批新生,关于我们的一切痕迹都会被冲刷,被替代。就像是“沧海桑田”,再回来也追不回记忆里的模样。
好伤感。我甩甩脑袋,把离别的忧愁抛到九霄云外。明明还有一年时间呢,有什么好抑郁的嘛,再说了,毕业又不是意味着永不相见,又不是会跟谭相怡分开。
那时候我安慰自己说是杞人忧天。
“沈时青小朋友。”后面三个字说得很轻,“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转身一看,谭相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朝我挑了下眉,然后跟我一块靠在天桥的扶手上。
光芒万丈的太阳在我们身后,透过我们把影子映射在下方的地面上。挺好看的,我不禁动了动胳膊,看着地上的影子随着我的动作改变。
见我的动作,谭相怡轻笑:“挺好看的,像游戏的建模。”
“嗯。”我点头,心里却想着这么美的影子好像见不了太久了。或许影子还会是一样的,但影子映射到的地面和看影子时的心境都不会再有了。
这是限定的苦恼。
“心情不好么?”她还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情,也可能时早就知道了没有点明。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在意我的。
我低头瞧着扶手,上面有我们的被“压扁”了的脸,好丑。习惯性地咬了下嘴唇:“有一点点。”
“是‘毕业综合征’?”她靠过来了一些,令人安心的味道又一次将我包裹,“我们还有一年呢,现在伤感是不是有点早了?”
“我就是怕。”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会不会被嘲笑,“我不喜欢分别??”
“但是有些时候分别是不可避免的,是不是?我们不是学过‘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看’嘛,分别呢,有时候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你想啊,去不同的地方见识更多的事,跟留在一个地方守旧,哪一点更好?”趁着人少,她摸摸我的头发,“再说了,我又不会走。”
触景生情惯了,现在听了她的话到觉得是自己矫情。我侧头对她笑了笑,把这份伤感抛走:“嗯,我知道了。没事了。”
接着又把话转到别的话题上来,刚好想到了六月份的高考假期,便问道:“你高考假要去哪里玩去吗?”
“还没想过欸。”她见我恢复了活力,便也默契地不再提关于离别的事,“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上课铃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我们的谈话,这才恍惚短短的八分钟我们竟谈了这么多。
“好了,我们有空再说。”她后退两步,以眼神示意我,“上课了。”
我点点头,转身跑回教室。这节课是数学,昏昏欲睡的语气,好没有意思。我的位置靠窗,刚好可以看见葱葱的树,经过大风的洗礼却依旧挺拔。
树下,我瞧见了谭相怡。她依旧站在那里,望着高三楼的显示屏,鲜红的倒计时,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