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此刻在外界的干扰下我是有些后悔的。
还没等我再一步流泪,我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刚回到家的爸爸浑身还冒着汗味,扯开大嗓门喊道:“吃饭吃饭!天天还要人喊。”
既然是要吃饭,就免不了聚在一起,免不了说话,免不了的冲突和矛盾……而导火索就是我两周前的联考成绩。
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只能看见我的不好,贬到极致,再夸夸其谈别人的好。我的弟弟几次也能在“好”的行列中,更可悲。
“……你那物理要是真的学不会让你弟教你得了。”妈妈率先拉开战线,往嘴里塞了口饭,“他前几天月考来着,物理考了他班里边儿第一,九十七——多厉害!”
我沉默,顿时觉得嘴里的菜失去了味道,味同嚼蜡:“高中物理跟初中的不一样。”
声音很低,也是根本就没期待正面回答。
“那再不一样能不一样到哪去?”他爹也加入了话题,红着脸憨笑,拿着筷子的手想要去摸一把弟弟的头来表示一下他这“父爱”,却被后者皱着眉头躲开了。“这孩子。”他爹咬了口辣椒,嘟囔道。
弟弟依旧再埋头吃饭。
但妈妈又怎么会让难得挑起的话头熄灭,继续说我:“你那成绩,撑死了四百来分儿,也别想着能上本科了,民办的都难。你看俺同事她家小孩儿,也是高三,这回联考人家考了六百多,还整天学,说没考好来……”
他爸唏嘘,对她的话发表了不赞成:“你天天说别人干嘛的——那肯定不能上民办的,一年学费多少钱了?得跟人公办的几年学费了——俺可没有那钱。”
“那就上个专科呗。唉,供了这么多年的学生到头来学了个手艺……”说来说去,又将矛头指向高一时不认真学习的我:“还是你当时说不上补习班,看吧,还是跟不上。回来你弟升高中可得让他上衔接课,不能再犯错了……”
合着我就是用来试错,给我弟铺路的呗。
心里很堵,但无从发泄,只得快速扒拉几口饭,借口说回去写作业。
谁还要管他们会不会相信我话里的真假,我现在只想休息,想找个安静的、能够将自己完全塞进去的小窝。我现在真的好想谭相怡,想念她怀抱我时的温暖。
虽然她说减少线上交流,但也不意味着杜绝,对吧?而且这也不是闲事,是——我需要她。
称作纪念之物
到底是谭相怡,在我跟她发第一句话时就察觉到了不对,顺着我的话应了几句,直截了当道:“时青,你是不是心情不大好?”
如果我说心情不好的话,你会立刻出现在我身边吗?黑夜总是能让人变得矫情,更何况还有人的加持,让本就性格敏感的我更加易碎。
“嗯……是有点。”可我不敢这么对她说,不想给她增加负担。
那么你要怎么做呢,谭相怡?是当成不知情的安慰,还是中我私情地来解救我。
对面迟迟没来后话,就像已经离开的一般。“唉。”我眼看着手机屏幕熄灭,揉揉发酸的眼眶,一头扎进冰凉的被子上,然后翻过身来,盯着漆黑的房顶出神,也等待着被子染回我的温度。
就这么躺着,无限放空。我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最原始的海洋,随波荡漾,无所问求,随便它会将我带到哪里。
好久都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我抿唇,有种重见旧友的温馨。
但手机的震动提醒我仍是身处在现实。我心里有忐忑,也隐隐有在期待。怀揣着这两极的心理,我不由的敛轻呼吸,点开熄着的手机。
果真是她发来的消息,梦一般的消息:我刚跟你家长商量过了,说你明天来我这儿补习。言外之意呼之欲出,但我想要她亲口告诉我,于是装傻道:“我不想去补习。”
“乖乖。”
“我也想你。”
将要打字的手顿住了。她一向很少说这露骨直白的关于“爱”的话,并解释说是开不出口——那道曾经的疤痕带给她的后遗症远比想象里要深。我表示理解,渐渐地,也就对这的执念浅了。
但执念到底还是有的,却很难是纯净的欢喜,可能是习惯了她带来的淡感吧。
“那我们再去看雪好不好?”我翻了个身,瞄一眼漆黑的窗外,恍惚间似乎看见了白净的雪片。
“好啊。”她好像也在等我的学习,回复得很快,“那你早睡,明天我来接你。”
我打出一个“嗯”,心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从床上爬起来,摸过头绳把头发简单地扎起来,然后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再躺回床上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时捉不着睡意,索性点开她的头像,一点点回看着我们的记忆胶片。真是奇怪,等我翻回到几分钟前我们的对话时,突然就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词——她说她回来接我,我们这样子,好像古代的私奔欸。
嘿嘿。我被自己的蠢念头逗笑了,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息屏,静等睡意漫过我。
有了她做我的通行证,大清早离开家也是不会被质问。我提着一口气穿上羽绒服,提上为了遮掩耳目的书包推开了门。
已经是提前几分钟到的约定地点,没想到她来得更早,缩在咖色的毛呢大衣里划拉着手机屏幕。我窃笑,瞧瞧溜到她身后,故作神秘地拍了下她的肩膀:“谭相怡。”
居然是没吓到她,我对上她转过来的微笑,却是发不出一点脾气,只能自己跟自己怄气。
这就可怜了路边的石子儿,成了我的出气筒:“哼,不好玩,都没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