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却按住我的手不要我拆开。“等你高考完再看。”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但透过她的眼睛,我看见了淅沥的雨,便不再坚持。
你不会陪到我高考了,是么?
灯光熄灭,屋子里重归黑暗,蛇一样舞动着的烛光成了唯一的火种,映见她模糊的脸。“许个愿望吧。”她说。
我垂眸,突然失去了过生日的乐趣,但还是撑起一个笑脸,默念:希望我跟谭相怡能够平安地……在一起。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赶在我话音落下之前吹灭了蜡烛,最后一点火星也不见了,我一睁眼就瞧见满目虚无。
“生日快乐。”我瞧不见近在咫尺的她,连声音都不再真切。
生日,快乐?
烟火绽放之时
年末的日子总是短暂,甚至不如昙花尚有一现。生日之后,是西方最为盛大的平安夜和圣诞,闲下来的时候,我托着下巴,盯着悬于纸上的笔尖发呆,我想到位于大陆另一个半圆的那不勒斯海湾,以及谭相怡的朋友——想必是一番其乐融融吧。
我们位于同一个星球,却被分割成许多个碎玻璃,就像此时的大陆与西方,寂静与热闹的强烈对比。
越是接近年底,教室里散发出的活跃因子就越为浓郁,喜悦之余,我开始想到更为遥远的以后,想到高考后的我们,改以怎样的模样共同生活。
喜欢是两颗心的共频,而爱不一样,是关乎灵魂的契合,是将对方纳入自己生活计划,是将自己分出一半来,以完全的信任拼凑对方的一半。意味着生活,所以必然不会缺少柴米油盐的尘世,是一种落于地面的朴实,而非悬于天空的空想。虽然此时的我没有见识过社会,虽然在人看来依旧是不谙世事的稚子,但我想要进步,想要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跟谭相怡达到能够并肩的对等。
……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二〇二四迎来了它的暮年。高三的惯例是只有一天的假期,但定不会是能安心地放松,因为日历新开一本,就意味着离高考又近了一步,更何况还有一月中旬的调研考试。传说中最重要、将最接近高考成绩的一次模拟。
还是抓住最后的狂欢吧。
榴城作为一个以古城为著的小城,肯定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宣传的机会,又是跨年夜,搭配上年轻人爱看的烟火,不失一个好时机。
打着假期时间短的名义,我直言说自己要留下来学习,脚尖抵住瓷质踢脚线,神游中听着耳边的唠叨。尽管是面对着墙,我依旧能敏锐地捕捉到身后谭相怡的星点动作,并在脑海里想象她此时应做出的动作。
她似乎同样也在关注着我。手机里刚刚响起挂断的忙音,她的声音就幽幽飘来:“好了没,我们先回家去,离烟火表演开始还有段时间。”
她的家一年四季几乎都是不变的,明明是同样的摆设,在我每次到来,感觉却总是在变。阿星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少,俨然一副大猫的姿态,见我时却依然像小时候那样扒我的裤腿,直到人弯下身,把它捞进怀里才肯罢休。“老是撒娇。”谭相怡单手扶着墙,在换鞋。
“人家还是个小朋友嘛。”我替它辩解,“小猫咪有什么错呢?”
有研究发现,猫的大脑上有少于狗的大脑的褶皱,这也就预定了猫猫们拥有更少的烦恼,天大的事也无所谓——毕竟有什么是吃顿饭解决不了的呢?
我突然好像当一只猫。
“姐姐,”我很少这么叫她,当今瞧着朦胧于玄关的她,与阿星闪着宇宙的眼睛,徒然生出来淡淡的颓废,“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俩都做一直猫吧。”
她的身形明显一顿,在暗处盯着我好久,还是淡然地笑着:“你做小猫就好了,我还要做人类,不然怎么照顾你呢?”
“可是……真的会很累。”
她深深地瞧我一眼,没有再接话。
寒夜悄然降临,暖光的玻璃窗里,我坐在沙发一头搂着阿星,她倚在另一头捧着本史学书看得认真,静静的钟表在我心里滴答滴答一直在走,终于走到企盼的数字七。我最后挠了下阿星软乎乎的下巴,眼神却是在往她那头瞟,轻咳了声,然后瞥向挂在白墙上的表。
“好,”她果断地合上书,抬起还装着沉重历史眸子,柔柔地看我,“戴上围巾,晚上会很冷。”
那条围巾,通体是墨绿色,压着黑色的边儿,末端还有几个太阳色的字母:ssq,aurora。
不亏是跨年的烟火,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要不是我们来得早,恐怕是只能挤在乌泱泱的羽绒服里看静电带起的火花了。
似乎还蛮有意思,我自娱自乐到了,暗笑。
塔楼的古钟敲响第八下,一朵红艳艳的利剑划破夜空,辟出一道惨白,然后迸出一声响亮的轰鸣,化作放射状的网将所有人罩住,又转瞬即逝。开了彩头,接下来各式各样的烟火就百般绽放,颜色比开屏的孔雀还要多,还要梦幻。又是一朵橘红的烟火升起,我偏头凝望她眼底的落幕,看她的脸被映成不同的颜色,恍惚中竟觉得与梦境在融合。
妩媚的紫色烟花星星点点地遍布整片天空,绽放之后,雾萦着残骸,犹如水母漫游在深海。我听见耳边熟悉的温热,伴着丝丝粘腻:“时青,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岛国的烟火大会好么?”
“等我高考完就刚好欸。”我的声音藏于又一声烟火的诞生之后,她没有听见。
极度的欢愉之后是落寞的反差,我瞧着黝黑的天,视网膜似乎还在缓慢处理着烟花绽放的一瞬,给予只属于我的又一场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