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每个人都应有自己的私生活,我试图说服自己。于是两三下换上拖鞋,走到窗户边,将帘子拉严实,确保它不会透光后满意地后退几步,小幅度地给自己鼓掌。
矮矮的茶几上倒扣着本封面朴素的书。“《晚来急》。”我轻声念过书名,端起它坐在沙发上。我之前读过这个作者的另一本书,字句简单却能准确地表情达意的长短句——读着读着,思绪就不自觉飘到谭相怡身边:
“让我们变成两颗牵手的流星,
偌大宇宙,
当作闲庭。”
……
当最后一抹晚霞也消失不见,谭相怡才慢悠悠地牵着阿星踏进屋子。她刚一进门就瞧见了歪在沙发上阖着眼的沈时青,明明已经是睡着了,中指却还夹在书页间不放。
“好了,去玩儿吧。”她收回视线,先把阿星的牵引绳松开,轻轻把它推远。然后脱下靴子,只穿着棉袜踏在地板上,起脚落脚都十分小心,怕闹醒了小朋友的梦。
沈时青依旧睡着,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个人在向她靠近,呼吸均匀地喷洒在谭相怡的目光里,软软地挠着她的心窝。
时间滴滴答答悄然走过,谭相怡静静地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视线柔和地描摹对方睡觉时的模样,她眼底汪着酸涩的水,柔情里掺杂着难以察觉的痛苦。良久,她揉着有些发酸的腿站起来,就势取下女孩抓在手里的书,用书签替她将那页夹上。
“安心睡吧。”谭相怡低头蹭蹭女孩的鼻尖,轻声道。
这一觉睡得意外地香甜,甚至让我不愿意醒过来,但听觉清晰的瞬间,我捕捉到一声细细的猫叫,以及更细微的翻书声。是谭相怡回来了吗?我偷着睁开半只眼,一下子就瞟见坐在地毯上看书的她,微微卷的睫毛低垂着,煞是好看。
纵使我尽力将自己的呼吸放得很轻,可终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眼睛还盯着书页,嘴角却已经弯起了弧度。
“睡醒了?起来坐会儿。”
这下是彻底装不下去了。我撅着嘴起身,掀开被搭在身上的小毛毯,没个正形地滑到地毯上,拽几下她的衣袖:“你都一点儿也不好奇我为啥来的吗?”
“不啊。”她回答得淡然,却笃定得让我心颤,“这里是我们的家,你随时都能过来——从来都不是奇怪。”
我一怔,被她直白的语言结结实实地打中了,垂下眼帘,将下巴搁在她屈起来的膝盖上,嘴唇一张一合道:“搞什么嘛,突然这么正式。”
她凑过来轻吻我的额头,声音低得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明天陪我去超市好不好?给你做好吃的。”
“好。”我应着,手指不经意挑起她垂在胸前的发尾,一下下打着圈,“我还想看你卷发的时候。”
“喜欢么?”
“嗯。”我被迫靠住沙发,胳膊被引导着搭上她的肩膀。
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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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觉得谭相怡是款独特的安神香,不然我怎么每次跟她在一起时都能睡得好舒服?这猜想一直延续到太阳照进来时候,我枕在她胳膊上醒来,猝不及防瞧见她干净的睡颜,手臂不自觉地抬起,想要去触摸她的脸。下落,缓慢地下落,马上就要触及到她的,我敛轻呼吸,对上她缓缓睁开的眼。
尴尬在一瞬间蔓延,我瞧着她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眼睛,一面思考不着痕迹地把手缩回来的概率有多大,一面悄悄地把胳膊往被子里缩。但没多久就被她捉住了:“几点了?”她好似没察觉到我微妙的心理,迷迷糊糊地蹭蹭我的手心,喉咙间还黏黏糊糊的。
“九点半了。”被她搞得有点不自在,想收回手,刚一动却触摸到她滑嫩的肌肤,瞬间就不敢动弹了。
“嗯……”她换了个睡姿,依旧是搂着我,下巴戳着我的颈窝吹气,“再睡会儿嘛,咱们又不着急出去。”
就是这么句不着急,让我们成功睡了个“回笼觉”。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尿意闷醒,揉着眼去摸手机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这一天就这么要过去了?脑子很懵,实则是不敢想我们竟然睡到了下午。
兴许是我起身的动作幅度太大,冷风进了被子,将阖着眼的谭相怡也捉回了现实。但她的反应倒底比我坦然,活动活动手臂坐起身,还有空闲给我递来眼神:“嗯?”
“想去厕所。”顺手抽了张纸,我眨眨眼。
“唔。”她摸过小柜子上的头绳,两三下把头发扎好,终于是准备起床了,“那我们收拾收拾,出去买东西。”
话是这么说,但当我们真正踏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午后过三点钟了——相当一个不上不下的时间点。别人要么已经开始准备年夜饭了;要么像我俩一样,刚准备去买菜做饭——后者当然应是独居的年轻人居多。
超市里的人倒是意外地不多,我拉过一辆小推车,紧挨在谭相怡身侧,看她颇为认真地挑选食材。她认真时的模样真的迷人,很高智的感觉。我拿出手机想把这拍下来,但很快就垂下手臂,放弃了,手机里的她空有色彩,却表现不出我现实中对她万分之一的心动,真是拙劣。
正懊恼着,我们走过一满是酒水的架子,各种形状的玻璃瓶,反射出各色的灯光,亮得晃眼。几乎是在一瞬间,我脑海里冒出一个名为“叛逆”的小人,红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叫嚣着要我买来尝尝。
见我停下,谭相怡也适当回头。她瞧一眼满架子的酒水,又瞧一眼犹犹豫豫的我:“要尝尝吗?”含着笑问我,眼底还透有几分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