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长袖挡住了她细瘦的手腕,指尖之下,是一片密麻,交错纵横的刀痕。
那是她多次试图割腕自杀留下的痕迹。
就在一个月前,她走上了一栋废弃建筑的顶楼。
跳下去,她就恢复干净,恢复自由了。
她踩上栏杆,俯视着广阔的夜空,闭上眼张开双臂,拥抱住了风,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你死了,他还活着。会继续若无其事,人模人样地活很精彩。”
突然有人说话。
女孩浑身一激灵,她睁开眼回头,月光皎洁明亮,一个人从黑暗的阴影里走向他,越来越清晰,随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成年男人!
女孩止不住地颤抖,皮肤冒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害怕,害怕每一个男人……
沈鞘停住了,离女孩四五米的距离,他望着女孩,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又说一遍。
“你跳下去,明天这个世界依旧会天亮,黄毅洪也还会好好活着,继续受所有人尊敬爱戴,人模人样地寿终正寝。”
女孩抓住满是割痕的手腕,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公平,现在走下来。”沈鞘说,“我会送黄毅洪——”
下地狱。
夜风扬起女孩凌乱的长发,她眼底有戒备,又有松动。
“你是谁?”她问,“为什么帮我?”
沈鞘说:“18年前,黄毅洪的一个学生也站在一栋高楼,跳了下去。”
那是一个普通的中秋节傍晚。
桂花满城,一抹白色从天而降——
红到发黑的液体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曲折、一路流上他和姥姥的鞋尖。
生日蛋糕,热腾腾的桂花糕和月饼,掉在地上,瞬间染上血红的颜色。
温南谦卧在离他们三块地砖的地方,无声无息,一身白衣,被更加血红的颜色染成了看不清的模样。
沈鞘说:“他是我哥。”
女孩眼泪挂在眼睫毛上,被风一吹,如同珍珠整颗滴落,掉在颤抖的手背上,“你哥……”她很诧异,“他也被黄毅洪……”
沈鞘没回答女孩,楼顶的风又急又凉,扬起米色的风衣,也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他说:“他跳楼那天是中秋,也是他16岁生日。隔天的日出是粉橙色,可他再看不见了。”
女孩沉默了。
她迎风站着,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再往前一步,她就能结束这肮脏可笑的人生。
然而黄毅洪无事发生,他会照常看见每天粉橙色的日出。
太不公平了,做坏事的不是她!是黄毅洪!
排山倒海的不甘淹没了女孩,她静静盯着黑夜,漆黑的眼珠在暗沉的环境里逐渐出现了一小簇亮光。
十分钟后,她下来了。
她往前走了三步,终于彻底看清了沈鞘,月色笼罩着的男人,眼睛和天上的月亮一样高洁,看她的目光没有鄙夷。
女孩眼泪唰地流下,她咬住唇肉说:“我会跟您去报警,我会指认黄毅洪!”
她以为沈鞘是要带她去报警。
她想通了,就算在所有人面前撕开她最肮脏的过去,将她的伤口一遍又一遍揭开,也没关系了。
她要揭开黄毅洪的道貌岸然,让他身败名裂!
她要拉着黄毅洪一起下地狱!
“不需要。”沈鞘取出一只信封,他没上前,弯腰放在地面,“里面有我邮箱,黄毅洪威胁过你的话,还记——”
“我全记得!”女孩急切说。“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楚,然后我要怎么做?”
沈鞘指尖停顿了一下,一秒后他直起身,“信封里还有一张机票,一张卡。然后你愿意离开的话,随时可以去追寻你的梦想。”
就这么简单?女孩错愕了,她望着沈鞘,很是不可思议,毁了她所有的黄毅洪,这么简单就能受到惩罚吗?
沈鞘没再多言,他转身要离开,女孩着急喊:“您还没说您的名字。”
沈鞘没回头,“沈鞘。”
女孩望着沈鞘消失在楼道口,良久缓缓打开信封。
一本护照,一张机票,是31日晚飞往澳大利亚墨尔本的机票。
其实还有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