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这妄念反噬自身。
阿生的冷战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他宁愿阿生再给他一拳,或者像那日一样厉声质问,也好过这般视而不见的冷漠。那冷漠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高青逐所作所为,已彻底越界,令人厌弃。
刚才的擦肩而过,他能闻到阿生身上淡淡的皂角清气,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细微频率,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线。
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想转头,想不顾一切地抓住韩错生的手腕,想问他:“那些触碰,那些拥抱……你真觉得全是戏吗?你真的一点都未曾动容?”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做。
忽地,他伸手撑住树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压制着不突破的灵力似乎在抗议,内府中有隐隐的黑气缠绕着他的神魂。
夕阳慢慢落下。他扶着树,缓缓坐下,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出几分孤寂。他抬手,慢慢按上心口。那里,因为阿生持续不断的冷漠,正泛起一阵细密而持久的疼痛。
这痛楚里,却又可悲地掺杂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希冀。
至少,他还在因我而情绪波动。
过了三日,韩错生和高青逐再次站在灵桥的引咒阵里。灵桥诧异得看着两人在阵里各站一边,像是在冷战?
不过与我何干?秀恩爱死的快!这白发谷主启动阵法时,在心里默默得说了一句不符合高人外表的话。
他还是背对着他……黑洞即将出现之前,高青逐闭了闭眼,出声道:“这次早点与我相认。”
背对着高青逐的人没有应声,只是一息后,倒入了他的怀里。
遗孤有恨难平(1)
眼前青竹环绕的院子,空气中飘着甜润的花香,还有暖冬的阳光,都让人心情稍微开朗了些。一身孝服的少年跟着比他年纪大不了多少的少女,走进了院子。粉色衣裳的少女走在前头领路,在打开房门后,回头温柔得笑着,说:“小公子,以后您便住这青阁了。”
少年怀中还抱着一个锦盒,缠着白色头巾的头发披在背后,显得比女孩儿还要长,还要柔顺,正如他的性子一般。那看着就可怕的表舅没在跟前,少年微微放松了,探头看了看虽然大但显得无比空寂的屋子。中间是桌椅,左边是书桌,右边是一块屏风,屏风后有道门帘,似乎是放床的地方。他忍不住问:“紫岚姐姐,这房子就我一个人住吗?”
紫岚今年十六岁,这位十四岁的公子喊她姐姐也没错,只是这主仆等级摆在那,她不敢应声,连忙道:“公子喊奴婢紫岚便可……这间屋子自然是您一人住的,紫岚会在那边的偏房住着,毕竟郡王大人让奴婢伺候您的。”
小公子哦了一声,便走进了房间,将怀中的锦盒小心翼翼得摆在了桌子上。紫岚在他身后道:“快到晚膳了,公子您稍等片刻,奴婢去膳房领今日的晚膳。”
小公子回头,有些诧异得问:“表舅今晚不在吗?”
“世子爷今日回来了,郡王大人说您戴孝,暂时不要参加今晚这接风宴了,而且,若是没什么重要节日,您不必天天到前厅用膳的。”紫岚觑了一眼公子的表情,解释道。
小公子轻轻得哦了一声,随即在脑海里找了找,始终想不起那位世子爷,或者说他那位远房表哥的名字和模样。他那先太后的外婆和表舅的母亲是姐妹,只是一个是嫡女,一个是庶女,关系实在说不上好。后来姨婆嫁了老郡王,便很少来往。这次母亲临终前,将他托给了这位表舅,也是看在这位表舅是中立派,有他庇护,新帝不太可能动他。
想到这些事,小公子便很是感伤。紫岚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他便坐在桌前,摸着锦盒,那里装着母亲的骨灰盒。他摩挲着锦盒上的图案,忍不住抽噎了一下,但很快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水,小声得说:“娘,玖儿会好好活下去的。”
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小公子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以手掩面低声啜泣,单薄的肩膀微微起伏,偶尔泄出压抑的哭声。
兴冲冲得过来瞧瞧自己表弟的世子爷站在门口,这脚却踏不进去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萧玖,小家伙才六岁。彼时自己也不过十岁,看那漂亮得跟瓷娃娃似的小孩儿,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孩儿的脸颊。小孩儿又气又不敢声张,只是虚张声势得小声说:“吕彻表哥是坏蛋!我要告诉娘亲了!”
那小模样,让人更想掐多几下。只是后来,长公主的驸马萧荣是三皇子派,而自己的爹明哲保身,便不许自己再去萧府。吕彻这般想着,一手搭在门上,却没敢敲下去。那一声低低切切的哭声,让他有些不忍心打扰。不过几日,宫里兵变,三皇子被杀,二皇子登基,立即赐死了自己的姐夫。许是怕祸及孩子,长公主便以死做结,将萧玖托付到这来。这孩子小小年纪没了爹娘,还得寄人篱下,吕彻很是同情。毕竟,他从小被送去书院,也是感到孤独而害怕。
“啊,世子爷,您怎么……”紫岚提着食盒回来,便见世子爷站在青阁门口,而小公子不知道在做什么,没出来迎接。她惊讶得喊了声,却在世子爷噤声的眼神中消了音。
吕彻看了看紫岚提着的的食盒,走到离门口较远的地方,低声问:“怎么,今日的接风宴,他不能参加吗?”
紫岚只得摇摇头,将郡王的理由给世子爷说了说。
吕彻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看那小小的人,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