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笑了笑,轻轻带上了门。他没看见,少年趁他走后,悄悄抬起手,指尖冒出一点微弱的白光——那白光飘到桌案上,赶走了几只正围着墨汁碗打转的蚊子,又很快消失了。少年看着自己的指尖,有点疑惑地歪了歪头,又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砚台,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这人间的屋子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狐耳藏不住!夜宿书桌下
沈砚提着油纸包回来时,刚推开门就见少年蹲在门槛边,怀里还抱着那方青石砚。夕阳从窗棂斜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乱发被风吹得飘起来,露出半截尖尖的耳廓,在光里泛着浅淡的粉。
“怎么蹲在这里?”沈砚把油纸包放在桌案上,解开绳结,两个白面馒头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青离的耳朵动了动,像被香气勾着似的,立刻站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馒头,喉结悄悄滚了滚。
沈砚被他这副馋样逗笑,递过去一个馒头:“刚出锅的,小心烫。”青离接过来,却没立刻吃,而是学着沈砚的样子,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馒头皮,烫得赶紧缩手,又忍不住再碰一下,像在试探什么新鲜玩意儿。沈砚看着他,想起在市集见的幼童,也是这样对陌生东西又好奇又谨慎,忍不住伸手帮他吹了吹馒头:“慢点,没人跟你抢。”
青离这才咬了一大口,馒头的麦香混着热气在嘴里散开,他眼睛瞬间亮了,像含了颗星星。他吃得急,嘴角沾了面屑也没察觉,沈砚抽了张干净的麻纸,轻轻帮他擦掉:“慢点吃,还有一个。”青离含糊地“嗯”了一声,却把剩下的小半口馒头递到沈砚嘴边:“你也吃。”
沈砚愣了愣,随即笑着咬了一小口。馒头的甜味好像比平时更浓些,他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冷清的小屋,好像因为多了个人,竟添了几分暖意。
吃过馒头,天渐渐暗了。沈砚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他想起少年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长衫,便翻出针线篮,坐在小榻边,想把长衫的袖口改短些。青离凑过来,蹲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针线:“这是什么?”
“针线,把太长的地方缝短些,你穿着就舒服了。”沈砚拿起长衫,示意他伸手,“来,量量你的袖子。”青离乖乖伸出胳膊,沈砚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腕,只觉得少年的皮肤凉得像玉,和这夏夜的暖热格格不入。他帮青离把袖子捋到小臂,指尖不小心蹭到少年的耳廓,青离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缩脖子,耳朵尖瞬间红了。
“怎么了?”沈砚疑惑地问。
“没、没什么。”青离低下头,把耳朵藏进乱发里,心里却慌慌的——在青丘时,他的耳朵最敏感,只有族里的长辈能碰,刚才沈砚的指尖扫过,他竟觉得痒痒的,像有小虫子在心里爬。
沈砚没多想,只当他是害羞,继续缝补长衫。青离蹲在旁边,眼睛盯着沈砚的手,看着针线在布上穿梭,偶尔抬头看一眼沈砚的侧脸——油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温和又好看。青离忍不住伸出手,想碰一碰沈砚的睫毛,却在快要碰到时,突然想起白天喝墨汁的蠢事,又赶紧缩了回去,偷偷用指尖蹭了蹭怀里的青石砚,好像这样就能安心些。
改好长衫时,已经是深夜了。沈砚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夜深了,该睡了。你睡小榻,我在桌案边将就一晚就好。”他刚要把长衫递给青离,却见少年抱着砚台,蹲到了桌案底下,把自己缩成一团,像只准备睡觉的小兽。
“你怎么蹲在这里?”沈砚愣住了。
青离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这里舒服,像青丘的洞穴,安全。”他说着,还往里面缩了缩,把青石砚抱在怀里当枕头,“我在这里睡就好,不占你的地方。”
沈砚看着他蜷缩在桌案下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发酸。他想起自己刚到长安时,也曾在破庙里蹲过一夜,那种无依无靠的滋味,他比谁都懂。他没再劝,只是转身从衣柜里抱出一床旧棉袄——这是他去年冬天穿的,不算厚,却足够挡风。他蹲下身,把棉袄轻轻盖在青离身上:“夜里凉,盖着别着凉。”
青离抬头看着他,眼睛里蒙了层水雾,轻轻“嗯”了一声。沈砚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回到桌案边,铺了张薄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夜很静,只有窗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还有油灯偶尔“噼啪”的轻响。青离缩在桌案下,裹着带着沈砚体温的棉袄,觉得特别暖和。他以前在青丘睡觉时,总喜欢把尾巴卷在身上,可现在尾巴还没长出来,他只好把胳膊抱在怀里,模仿着卷尾巴的姿势。迷迷糊糊间,他的耳朵又忍不住冒了出来,尖尖的耳廓在昏暗中轻轻动着,扫过桌腿,发出细微的声响。
“唔……”沈砚被这细微的声响弄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低头看向桌案下。昏黄的灯光刚好照到少年的耳朵,那耳廓尖尖的,比常人的耳朵要小巧些,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粉,像极了市集上卖的狐裘耳罩。沈砚愣了愣,以为是自己睡糊涂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少年已经翻了个身,耳朵又藏进了乱发里,只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发梢。
“大概是招风耳吧。”沈砚小声嘀咕了一句,没再多想。他看着桌案下少年安稳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勾了勾,重新闭上了眼睛。
桌案下,青离悄悄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心里有点慌——刚才好像没藏好。可他看着沈砚靠在椅背上的身影,又觉得安心起来。他把脸埋进棉袄里,闻到上面淡淡的墨香,像沈砚身上的味道,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