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股脑地将所有的怀疑和恐惧都吼了出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周砚白听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坐在那里,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极致的沉默中酝酿着毁灭性的力量。
他死死地盯着沈清,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有被窥破秘密的震怒,有不堪过往被揭露的狼狈,有对顾承钧的刻骨恨意,还有……一丝沈清看不懂的、深沉的,几乎是绝望的痛苦。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所以,你信了他?”
他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试图解释!
沈清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谷底。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周砚白那双此刻充满了陌生风暴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要知道真相……”他哭着,执拗地重复,“周砚白,我要知道真相!”
周砚白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沈清。他一步步逼近,眼底是一片骇人的猩红,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真相?”他低吼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嘲和暴戾,“真相就是顾承钧说的那样!我以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人渣!烂到泥里的垃圾!满意了吗?!”
他一把抓住沈清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强迫他看着自已那双充满了痛苦和疯狂的眼睛:
“看到你现在这副害怕、恶心的样子了吗?!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让你知道!因为我他妈早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
他的话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着沈清的心脏。
“可是沈清!”周砚白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就算我以前再烂,再不堪!那场绑架案,我为你挡的那一下,差点死掉的那五年!都是真的!!”
他死死地盯着沈清泪流满面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抠出来:
“我现在爱你!也是真的!!”
吼出最后这句话,周砚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松开了沈清,踉跄着后退,扶住了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
沈清瘫坐在地上,被他话语里巨大的信息量和汹涌的情感冲击得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周砚白承认了……承认了他黑暗的过去……承认了他曾经的疯狂与不堪……
可是,他也吼出了他的爱,吼出了那场用生命证明的守护……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是照片上那个戾气横生的青年?还是眼前这个为他几乎崩溃的男人?
混乱,恐惧,心痛,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酸楚,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周砚白没有再看他,只是背对着他,声音疲惫而沙哑地留下一句:
“如果你觉得恶心,无法接受……随时可以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客厅,走上了楼。
沉重的脚步声,一声声,像是踩在沈清破碎的心上。
客厅里,只剩下沈清一个人,和满地狼藉的信任与爱。
他该相信什么?他该何去何从?
裂痕,已深可见骨。这一次,似乎真的……无法挽回了。
我想你告诉我
客厅里死寂得可怕,只有沈清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啜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周砚白最后那句话——“随时可以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上来回拉扯,留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没有立刻离开。巨大的冲击和混乱让他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他就那样瘫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沉暮转为漆黑,腿脚的麻木感变为刺骨的冰凉。
周砚白没有下来。楼上书房的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声响。
沈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虚软,几乎站立不稳。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晕,像个游魂一样飘上了楼。
他不敢回主卧,那里充满了周砚白的气息,会让他窒息。他走进了那间属于他的画室。
月光惨白,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亮了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色彩混乱的画,也照亮了角落里那个藏着潘多拉魔盒的废弃颜料箱。
他走过去,颤抖着打开箱子,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又拿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那些照片和资料,只是紧紧攥着它,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真相……这就是他想要的真相吗?
一个堕落的、疯狂的周砚白。一个用生命守护过他、也对他吼出深情的周砚白。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还是说,两者都是?
他想起周砚白失控时那双猩红的、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眼睛。那不是伪装。那是一个人的灵魂被生生撕开,露出最不堪内里时的真实反应。
如果……如果他真的那么不堪,为什么在失忆后,会选择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抓住自己?如果那场绑架案背后真有隐情,他为什么宁愿背负可能的质疑,也不愿用“受害者”的身份来博取同情和掩盖?
顾承钧……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送来这些东西?仅仅是出于“好意”的告知吗?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但有一个念头,却逐渐清晰起来——他爱周砚白。爱的是现在这个,会为他吃醋,会笨拙地学做菜,会因为他生病而恐惧崩溃,会因为他疏离而痛苦愤怒的周砚白。
至于过去……那个陌生的、黑暗的周砚白,他无法评判,也无法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