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漫上来,淹没口鼻,扼住呼吸。
这一夜,沈清在极度的惊恐和煎熬中辗转反侧,任何一点楼道里的细微声响都能让他惊坐而起,冷汗涔涔。直到天边泛起灰白,他才在精疲力尽中昏沉地睡去。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
第二天,第三天……一周过去了。
周砚白没有再联系他,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更没有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智周科技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仿佛那场令人窒息的会议和那个石破天惊的电话从未发生过。
这种反常的平静,非但没有让沈清安心,反而像是一把缓慢收紧的绞索,让他更加惶惶不可终日。他不知道周砚白在酝酿什么,这种未知的等待比直接的审判更折磨人。
他不敢出门,辞掉了所有需要外派的工作,只接一些能在家里完成的线上翻译。食物靠速食和外卖解决,每次开门取餐都如同惊弓之鸟。
又过了几天,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沈清几乎要怀疑那天晚上的电话是不是自己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或许……周砚白并没有真的想起多少?或许那个“是”字之后,他觉得无趣,或者查到了别的什么,所以放弃了?
一丝极其微弱的、侥幸的希望,如同黑暗中挣扎的萤火,在他死寂的心底亮了一下。
也许……他真的可以摆脱了?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似乎快要下雨。沈清囤积的速食吃完了,犹豫再三,还是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决定去小区附近的超市快速采购一些回来。
他低着头,步履匆匆,尽量避开人流。小区的老旧设施总是出问题,比如那条通往超市近路的小巷,路灯又坏了,一片昏暗。
他快步走进巷子,只想快点穿过。
就在走到巷子中段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很响,却异常清晰,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沈清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敢回头,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五年前那个被跟踪的夜晚,周砚白自导自演的那场戏码,和此刻的情景惊人地重合!
是谁?!是周砚白又故技重施?!还是……周家派来的人?!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几乎要跑起来!
就在此时,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急促!一道强光猛地从后面打过来,照亮了他前方坑洼不平的路面!同时响起的,还有摩托车引擎粗暴的轰鸣声!
不是周砚白!
沈清骇然回头,刺目的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只看到两个戴着头盔的身影骑在一辆摩托车上,正加速朝他冲来!后座那个人手里,似乎还挥舞着一根棍棒之类的东西!
是抢劫?还是……
根本来不及思考!摩托车瞬间逼近,带着一股恶风!后座那人扬起了手中的棍子,狠狠朝着他的头部砸来!
沈清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
“吱——!!”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刹车声猛地从巷口炸响!一道黑色的车影如同狂暴的野兽,以一种完全不顾自身损伤的姿态,猛地冲进狭窄的巷道,车头粗暴地一甩,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横撞在那辆摩托车的侧前方!
“砰!!!”
巨大的撞击声、金属扭曲的刺耳声、玻璃碎裂声、还有人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摩托车被撞得直接侧翻出去,上面的两个骑手惨叫着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墙壁和地上,瞬间没了声息。
那辆黑色的轿车车头也凹陷下去一大块,引擎盖扭曲翘起,冒着白烟。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清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暴力至极的一幕,完全失去了反应。
黑色轿车的驾驶座车门被猛地推开。
周砚白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与这暴力混乱的现场格格不入。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扫过地上那两个不知死活的摩托骑手时,没有一丝温度。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两人一眼,径直大步走向僵立原地的沈清。
巷子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一些,下颚线绷得极紧,周身散发着一种尚未消散的、骇人的戾气。
他走到沈清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急速地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直接、用力地握住了沈清冰冷僵硬的手腕。力道很大,甚至有些粗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微颤。
“看清楚了吗?”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带着轻微的喘息,却冷硬如铁,砸碎沈清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
他猛地将沈清扯近一步,强迫他看向那辆报废的摩托车和地上瘫软的人影,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入沈清惊魂未定的瞳孔深处。
“如果不是我跟着你,”他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般的冰冷和毋庸置疑的强势,“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你。”
手腕被攥得生疼,周砚白的气息混合着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沈清仰着头,看着他冰冷骇人的眼神,听着他残忍却真实的话语,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连灵魂都在颤抖。
周砚白凝视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眼底翻涌着后怕、暴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