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父宣布“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时,周砚白低下头。沈清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周砚白的吻落了下来,很轻,很短暂,如同羽毛拂过,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礼貌,和他平日里强势的作风截然不同。可就是这份刻意的“礼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羞辱,提醒着沈清这场婚姻的本质。
宴席上,周砚白周到地应付着前来道贺的宾客,将沈清护在身边,替他挡酒,替他回答一些不得不回应的问题。他表现得无懈可击,一个体贴入微的新婚丈夫形象跃然纸上。
只有沈清能感觉到,那只始终揽在他腰间的手,带着怎样不容置疑的禁锢力量。
他像个提线木偶,脸上维持着僵硬的、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内心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原。
仪式结束,送走大部分宾客后,他们被送入庄园主卧布置的婚房。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残余的喧嚣。房间里布置得极尽浪漫,玫瑰、香槟、心形的花瓣洒满床铺,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沈清站在房间中央,只觉得窒息。
周砚白松开了揽着他的手,走到吧台边,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香槟。他递了一杯给沈清。
沈清没有接。
周砚白也不在意,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开始解自已的领带,动作从容不迫。
“累了?”他看向依旧僵立原地的沈清,语气听不出情绪,“去洗澡吧。”
沈清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恐和抗拒。他看着周砚白,看着他解领带的动作,看着他走向自已,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
“不……”他下意识地后退,声音发颤,“周砚白……我……”
周砚白的脚步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他看着他惊惶失措的样子,眼神幽深。
“我们是夫妻了,沈清。”他陈述着一个事实,声音低沉,“这是夫妻义务。”
“不……不是这样的……”沈清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你不能……我们之间不是……”
“那该是什么样的?”周砚白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像以前那样?我囚禁你,强迫你?还是像现在这样,我给你名分,给你保护,而你,履行你作为妻子的责任?”
他向前一步,逼近沈清。
“选一个。”
沈清被他逼得后退,小腿撞到床沿,跌坐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床上。花瓣被压碎,散发出更浓郁的香气,几乎让他作呕。
周砚白俯视着他,阴影完全将他笼罩。他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开始解自已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膛。
那动作缓慢而充满暗示,带着一种狩猎般的耐心和势在必得。
沈清浑身发抖,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知道,躲不过了。从他在那份协议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所有说不的权利。
他听到周砚白靠近的脚步声,感觉到床垫另一侧陷了下去。温热的气息混合着酒气靠近。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了他颤抖的眼睑,指腹有些粗糙地擦去他的泪水。
然后,那只手缓缓下移,抚过他的脸颊,脖颈,最终停留在礼服的第一颗纽扣上。
指尖触及冰凉的纽扣,微微用力。
沈清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他猛地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周砚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情欲,没有温柔,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审视,和一种……确认所有权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别怕。”周砚白低声说,声音沙哑,与他手上的动作形成诡异的反差,“今晚之后,你就彻底是我的了。”
纽扣,被解开了第一颗。
冰冷的空气触碰到皮肤。
沈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消失了。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任由摆布。
窗外,月色清冷,无声地注视着这间被浪漫装点、却正在进行着一场冰冷仪式的婚房。
这是一个开始。
以婚姻为名的,更漫长,也更彻底的占有和囚禁。
而他,无处可逃。
麻木
婚后的生活,像一架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在周砚白绝对的控制下,平稳、冰冷地运行着。
他们搬回了市郊那栋安保森严的别墅。沈清拥有了一个更正式的身份——周太太,却也戴上了更无形的枷锁。周砚白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时刻将他带在身边,因为“婚姻”这张法律文书,本身就是最牢固的绳索。
沈清的活动范围依旧被严格限定,只是现在多了一些“周太太”必须履行的社交义务。偶尔需要陪同周砚白出席一些无法推拒的场合,像个漂亮的人形挂件,沉默地待在他身边,接受各色目光的洗礼。周砚白会替他挡掉大部分麻烦,举止体贴,但沈清能感觉到,那只始终搭在他后腰或挽着他手臂的手,带着怎样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道。
白天,周砚白去公司,沈清就独自留在空旷的别墅里。他试图重新拿起画笔,可对着洁白的画布,大脑却一片空白。那些曾经能让他暂时逃离现实的色彩和线条,似乎都失去了魔力。他常常在画架前一坐就是半天,笔尖干涸,画布上却留不下一丝痕迹。
他开始长时间地待在花房里,看着那些被精心照料、却同样被困于方寸之间的植物发呆。或者,就只是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一成不变的景色,从天明到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