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回舟呼吸平稳,似乎已然入睡。
霍玉山却在他身侧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他的睡颜。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那张清瘦苍白的脸上,有一种易碎的美感。
他伸出手,指尖悬空,极其缓慢地、贪婪地描摹着那轮廓,却不敢真正触碰。
他知道,身体上的伤或许在愈合,但他与他之间那道深深的裂痕,却在无声中愈发扩宽,直至成了一道他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用金堆玉砌、无微不至的关怀铸成的牢笼。
囚禁着这具身体,却似乎再也触碰不到里面那个曾经清冷孤高、也会因他一点进步而露出浅淡笑意的灵魂。
锢身易,锢心难。
而这种求而不得、恨又不舍的煎熬。
日夜灼烧着他,让他愈发失控,也愈发恐惧。
他缓缓收拢手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才勉强压下心头那翻涌的、想要不管不顾将人彻底揉碎融入骨血的疯狂念头。
最终,他只是极轻、极轻地,如同窃贼一般。
将额头抵在楚回舟微凉的肩胛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喘息。
“师尊……”
旧疤
楚回舟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温养”下,看似逐渐恢复。
苍白的脸颊有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不再轻易咯血。
但那种沉寂,却如同深潭下的暗流,愈发深沉。
他依旧沉默,大多数时候只是望着窗外,或者闭目养神。
对霍玉山无微不至的照料,他接受得麻木。
如同接受日出日落般理所当然,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仿佛灵魂早已抽离,留下的只是一具精致却空洞的躯壳。
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霍玉山焦躁。
他宁愿楚回舟对他怒斥、喝骂,甚至再次掀翻棋盘,至少那证明他还有情绪,还能被他触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他所有的偏执、所有的付出,都砸进了一片虚无的深渊,连回响都听不见。
他眼底的阴郁日益累积,如同不断积蓄的乌云,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
这日,宫人送来新裁的衣裳。
不是帝王规格的明黄或玄黑,而是月白、淡青、云水蓝等素雅的颜色。
用料是顶级的鲛绡云锦,触手温凉柔软,绣纹也是极精致的暗纹竹叶或流云,完全是楚回舟旧日偏好的风格。
“师尊旧日的衣裳都有些旧了,徒儿命尚衣局新做了几身,师尊看看可还合心意?”
霍玉山亲自将衣裳一件件展开,展示给楚回舟看。
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寻常温和,仿佛只是弟子在孝敬师长。
楚回舟目光扫过那些华美精致的衣物,眼中无波无澜,仿佛看的不是给他的衣裳,而是无关的摆设。
霍玉山拿起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衣袂飘逸,用料轻薄如雾。
“师尊试试这件?”
他走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让徒儿伺候您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