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混杂着霉味、汗味、药味以及一种绝望压抑的气息。
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人影蜷缩在阴影里,如同蛰伏的幽灵,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
这里,俨然是一个藏匿于京城地底深处的、见不得光的避难所。
老妪将他们引到一处稍微干燥些的角落,那里铺着些干草和破烂的被褥,便提着灯颤巍巍地离开了,消失在更深处的黑暗里。
柳见青直到此刻,才仿佛真正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喘息着,脸上惊魂未定。
楚回舟也疲惫地坐下,环顾四周。这里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穿着破旧,如同被世界遗弃的渣滓。
霍玉山的政敌家眷?
还是像他一样,被各种势力利用或庇护的、无法见光的人?
“这里是‘瓮城’。”柳见青喘匀了气,声音恢复了些许冷静,却带着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漠然。
“京城地底,这样的地方不止一处。是三教九流、亡命之徒、还有我们这些人……最后的藏身之所。”
“暗鳞卫轻易找不到这里,就算找到,下面的通道错综复杂,也易于逃脱。”
他看向楚回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至少,暂时安全了。”
楚回舟没有回应。安全?
不过是换了一个更肮脏、更绝望的囚笼。
那小绣娘惊恐含泪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两日,他们便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瓮城”中度日。
每日只有那老妪会送来一次食物——通常是些看不出原貌的、冰冷的糊状物和少量发硬的粗饼。
以及一小壶勉强可以饮用的、带着土味的浑水。
柳见青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着,要么在角落里闭目养神,要么用一根炭笔在残破的纸片上写着什么,写完后便立刻烧掉,面色凝重。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消息,焦躁不安。
楚回舟则更加沉默。
他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尽量减少活动以保存体力。
地下寒气侵骨,他旧伤未愈,咳嗽时有发作,每一次都牵动着胸腔隐隐作痛。
无人理会他的不适,在这里,活着已是侥幸。
他观察着“瓮城”里的其他人。一个总是喃喃自语、状若疯癫的老头;
一个抱着破损木偶、眼神空洞的小女孩;
几个身上带着伤、眼神凶悍、似乎在躲避仇家的江湖客……
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都被迫蛰伏在这片被遗忘的黑暗里,如同苔藓,在不见阳光的角落苟延残喘。
偶尔,能听到头顶地面传来模糊的、沉闷的震动——
那是大规模军队调动或是重型器械经过的声音。
每一次震动,都会让“瓮城”内的人们如同受惊的鼷鼠,瞬间绷紧身体。
眼中充满恐惧,直到震动远去,才慢慢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