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审视着这具承载了太多罪孽与执念的躯壳,干枯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下,停顿,再三下,极快。
长夜烬犹温
马车在寂静的官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单调而压抑。
车厢内,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
楚回舟抱着那冰冷的陶罐,仿佛抱着千斤重担。
他闭着眼,但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霍玉山满脸是血、决绝磕头的画面,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双眸。
沈六簌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忍不住打破沉默:
“大师兄,你何必为了那个……那个人如此伤神!”
“他那是咎由自取!要不是他以前那么对你,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楚回舟缓缓睁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声音沙哑:“六簌,别说了……”
“我偏要说!”沈六簌梗着脖子。
“你看看你现在!为了他,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
“他磕几个头算什么?能抵得过你受的七年苦吗?!”
“要我说,那鬼医老儿就不该救他,让他自生自灭才好!”
“沈少侠!”柳见青皱了皱眉,出声制止,语气虽然平和,却也带着不赞同。
“事已至此,说这些无益。眼下最重要的是仙师的身体。”
他看向楚回舟手中的陶罐,“仙师,这药……我们还是尽快回去,按方服用才是。”
楚回舟没有回应他们任何一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罐粗糙的表面,忽然轻声问了一个问题。
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柳先生,小六……你们说,他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
“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沈六簌想也不想就回答:
“还能为什么?假仁假义!装模作样博取同情呗!大师兄你可千万别上当!”
柳见青沉吟片刻,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
“恐怕……没那么简单。若真是伪装,那代价未免太大。”
“当时他那样子……不像装的。”
他回想起霍玉山那不顾一切、仿佛要将自己磕死在那里的疯狂劲儿,心中也充满了疑惑。
“或许……失忆之后,摒除了那些权谋仇恨,剩下的……反而是一些更纯粹的……执念?”
“纯粹的执念?”沈六簌嗤之以鼻。
“对大师兄的执念?那以前折磨大师兄的时候,执念就不纯粹了?”
“柳先生,你别被他那副可怜相骗了!”
楚回舟听着两人的争论,心中更是乱成一团麻。
柳见青的话,像一根针,轻轻挑动了他心底那根最隐秘的弦。
纯粹的执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