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的目光在并排躺着的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霍玉山那惨不忍睹的躯体上顿了顿。
老太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但很快便恢复了职业性的刻板。
他清了清嗓子,尖声道:
“楚仙师,废帝伤势沉重,此地简陋,非养伤之所。”
“陛下仁德,特命咱家携太医前来,迎二位回太医院悉心诊治。
“还请……行个方便。”
他这话虽是对着屋内众人说,目光却主要落在意识尚存的楚回舟身上。
楚回舟仿佛没有听见,他所有的注意力依旧在怀中的霍玉山身上。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霍玉山冰冷的脸颊上。
沈六簌猛地站起身,挡在楚回舟和霍玉山身前,怒视着那老太监:
“回宫?霍玉衡会有那么好心?!谁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柳见青虽然也对霍玉衡充满戒心,但看着楚回舟和霍玉山两人皆是命悬一线。
地缺医少药,确实不是久留之地。
他按住激动的沈六簌,沉声对那老太监道:
“公公,仙师与……与他伤势极重,经不起颠簸。若要移动,需得万分小心!”
老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柳大人放心,陛下吩咐了,要用最柔软的肩舆,以最平稳的速度护送。太医们也随行在侧,可随时照应。”
他挥了挥手,身后立刻有侍卫抬进来两副铺着厚厚锦褥的肩舆。
“不行!我不能让大师兄再入虎口!”
沈六簌寸步不让,长剑虽未出鞘,但气势逼人。
老太监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
“沈少侠,这是陛下的旨意!莫非你要抗旨不成?”
“还是说,你想眼睁睁看着楚仙师和……和这位,在此地伤重不治?”
“你!”沈六簌气结,却无法反驳。他知道老太监说得是事实。
留在这里,两人都可能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楚回舟,忽然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脸色苍白如雪,眼神却带着一种沉淀了所有痛苦的平静。
他看向那老太监,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好……我们……回去。”
“大师兄!”沈六簌急道。
楚回舟缓缓摇头,目光落在霍玉山毫无生气的脸上,带着一种决绝:
“他……需要……太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宫是龙潭虎穴,比任何人都警惕霍玉衡的用心。
但他更清楚,霍玉山的伤,拖不得了。
那千阶血叩,那剑锋磨骨,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生机。
普天之下,或许只有汇集了顶尖医药资源的太医院,才有一丝挽回的希望。
为了玉山,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