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博远的脸上则是一种复杂的、看好戏的神情。他既希望老太爷能狠狠地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又隐隐有些不安,因为他知道,这个儿子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可以任他拿捏的少年了。
而厉在听到“一个人”这三个字时,那双刚刚因为闻宴的维护而平静下来的猩红眼眸瞬间又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握着闻宴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闻宴的指骨。
他用行动表达着最强烈的抗议。
——不准去。
闻宴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反手安抚性地捏了捏厉的手心。
他抬起头看向张叔,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张叔,麻烦你跟爷爷说一声。”
“我这个‘爱人’,胆子小,怕生。”
“他一秒钟都离不开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狂妄到了极点!
他竟然敢拒绝闻老太爷的命令?
就连张叔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都出现了一丝龟裂。
“宴少爷,”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老太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我劝您……”
“我也劝您,”闻宴打断了他,镜片后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闪过一道极其危险的寒光,“最好现在就上去,一字不差地把我的原话转告给他。”
“否则,”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我怕我等得不耐烦了,会带着我这位‘胆小怕生’的爱人直接离开这个一点都不好客的‘家’。”
“你!”张叔被他这番软硬不吃的话噎得脸色一滞。
客厅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楼上书房的方向再次传来了那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让他们一起上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张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闻宴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
这个离家十年的大少爷,似乎真的已经变成了连老太爷都不得不退让的存在。
他对着闻宴再次躬了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宴少爷,厉先生,老太-爷有请。”
闻宴脸上的笑容这才恢复了真实。
他牵着厉,就像牵着自己最忠诚的、也是最致命的猎犬,一步一步踏上了那通往权力中心的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旋转楼梯。
闻家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私人图书馆。
整整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善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墨香、木香和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权力的味道。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
他没有看闻宴,只是低着头用一根紫毫笔不紧不慢地在一方砚台里研着墨。
他就是闻家的定海神针,那个在京城商界叱咤风云了半个世纪的传奇人物——闻鸿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