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汐收回视线,唇边的笑容残忍而坚决。
“因为……”她轻声道,“我是她的女儿。”
蒙哈鲁勒猛然停下了脚步,脸孔因为不可思议而变得扭曲。
是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她这么年轻,又为什么会与岚儿长得这般相像。
“我爹娘感情甚笃,”姜念汐放缓了声音,道,“在大周的日子,是我娘过得最开心的时光,她从来没有,也从来不想,回忆起所有关于撒卢部的一切。”
因为她真实而无情的话,蒙哈鲁勒恼怒不已,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
“你胡说!”他的眼底布满血丝,因为发怒,脸孔扭曲变形得厉害,“即便是恨我,她也应当记得我!就算是失忆,她的梦里也有我的影子!”
姜念汐静静地望着他,手指不动声色地微蜷。
手腕处的袖箭隐藏得很好,她可以用来自保,自戕,也可以用来对付眼前的这个人。
即便杀不死对方,也能替她娘一解心头之恨。
对方因为愤怒而逐渐失去理智,他步步紧逼,几乎下一刻,就会伸出铁钳般的大手紧扼住她的喉咙,好让她说出他喜欢听的话。
姜念汐提起裙摆,踏过城墙上平整的石块,站在了垛口上。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她的狐色岑袍被肆意卷起一角,在风中像鲜红的旗帜般展扬。
连绵不断的飞雪落在她的肩头,她脸色平静,像是雪中的圣女,又像画卷中的仙子。
雪下得好大,姜念汐下意识伸出手心。
雪花落在她柔软白嫩的掌心中,又慢慢融化。
去年这个时候,裴铎还曾为她在京都燃放过绚烂的烟花。
她突然后悔了。
最后一次离别的时候,她应该郑重其事的对裴铎说一句——如果我先离开这个世界,记得别为我守鳏。
不然像她爹一样,一辈子只记得她娘一个,心里头不知多苦。
袖底的袖箭露了出来,她平静地抬起手臂,对准向前逼近的男人。
她绝不能落入对方的手中,无论是替他编织不可饶恕的谎言,还是被他胁迫,成为威胁裴铎的筹码。
袖箭可以接连发射出六枚箭簇,姜念汐指尖微动,轻轻按下了箭身上的机括。
箭簇射出,第一枚正中蒙哈鲁勒的胸部,他吃痛闷哼一声,粗眉拧起,冷然持刀斩断了其余飞来的短箭。
他身旁不远处的西番兵,看到将军被暗算,当即提起手中的鹰头刀,目露凶光得向姜念汐大步走来。
是时候了,姜念汐心想道。
风很冷,城墙距离地面又太高,她怕极了,只好不往后转身。
足尖往后稍退,她犹豫了一下,在鹰头刀的寒光逼近到身前的刹那,她闭上双眸,像一只飘摇在风雪中的玉蝶,从墙头翩然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