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俞氏冷冷地轻笑,“既然如此,你们爱去便去吧。”
看着俞氏远去的背影,江娆抬头看向自己母亲:“娘……”
水氏仔细替江娆整理了一下衣服,叮嘱她:“去!不过你也收着些性子,表现得乖巧些。今儿个春日宴,你大伯母请来的那些夫人太太们,明面上是作客,实际上都是来相看各家姑娘,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只让七姑娘和八姑娘在前面专美。”
段文珏来得迟了些,进了府一直在暗自寻李月桦。江娆从俞氏那里出来,正满心不高兴,眼尖的看见段文珏从前面经过,赶紧跑了过去:“四哥哥!”
段文珏停下脚步,点头道:“十二妹妹。”
他生得高大,剑眉星目,站在那里如青松一般。他脱去了少年的稚气有了几分男人的沉稳。他穿着墨蓝色的长袍,罩着镶了黑色狐毛滚边的灰色大氅,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眉目间却满是疏离。
江娆一时兴起叫住了他,平日里都是大家在一起,没有单独面对过他。眼下他站在那处,远不如他人在时那般和善,看上去冷淡而生疏,他看着她的目光,让她觉得他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没来由的,她身上的气焰就灭了几分:“四哥哥,你要去哪里?”
段文珏道:“去寻你八姐姐。你可看见她了?”
她想说没看见,在他清冷的目光注视下没有说出口,老老实实地道:“先前在前院荷塘那处,后来见她和七姐姐五哥哥他们一起,去了偏院的长亭。”
他微微颔首,转身就走,没有多说一个字。
江娆有些懊恼,她在怕什么?她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段文珏一路赶到长亭,远远地就见李月桦同江俪坐在一起,旁边还坐着顾家那个表姑娘袁巧鸢。长亭的另一边李昱枫正在和顾林书谈笑风生,李昱枫一抬头看见了他,起身招呼道:“四哥!”
“五弟!”段文珏又一一和众人见礼。众人神色各异地看着紧跟在段文珏身后的江娆,她到了这里才觉得自己不受欢迎,又拉不下脸来说话或者离开,撅着嘴狠狠瞪了一眼袁巧鸢,独自站到一旁。
段文珏忽略掉江娆,问李昱枫:“你们方才在谈什么?”
“我们在论上一次的考题。”李昱枫笑道,“题目是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1”
江娆道:“四哥哥又不下场。”
顾林书冷眼旁观,段文珏的视线始终落在李月桦身上,想起那盏青虾灯,他皱起了眉头。
少年不服输的劲儿刚涌上来,还未开口,李月桦转头朝他看来,虽然只是一个极为平静的眼神,却如一盆凉水将他从头浇到脚,让他沸腾的大脑变得清明。
他原本绷紧微微起身的身体又放松地靠了回去。
这电光火石般的瞬间旁人没有看见,袁巧鸢看得清清楚楚。
段文珏笑道:“我倒也想走这条路,奈何知道自身的斤两,明知是条走不动的死路,就不要再自寻烦恼了。”
“四哥谦逊了。”李昱枫道,“你比我强多了,若是下场必然榜上有名,不过是犯不上费心力去走这条路而已。”
江俪促狭道:“四哥哥可不能去,万一放榜的时候榜下捉婿,让谁蒙了眼绑去可怎么办!到时候被强迫着拜了天地娶个不知道什么人家的姑娘,姑母还不得气死!”
她说的有趣,逗笑了在场众人,段文珏对李昱枫和顾林书道:“听见没?放榜的时候,你们可别自己孤身去看,怎么着也要带上十来个护卫,否则被人蒙了眼捉去拜堂,我们就要喝你们的喜酒了!”
“几位爷,姑娘们。”侍女前来长亭请诸人入席,“宴席准备妥当,主母请各位入席。”
男宾席在东侧院,女宾席在西侧院。李秋涟在西侧院设了长桌,众女眷一一落座,她拉着袁氏坐在了上首,袁巧鸢则同一些其他的官家小姐一同坐在了席末,江娆坐在她对面上首不远处,她虽然自诩是伯爵府的人,奈何只是二房的庶女,到了长桌上排座,位置也比袁巧鸢高不了太多。
她看着斜对面上首并肩而坐的李月桦和江俪,眼底满是不忿。
李月桦是范阳候独女,在未出阁的女眷中身份最为尊贵,所以落座在众夫人下首第一位,江俪是伯爵府嫡女,自然坐在她身侧。两人时不时靠着低语两句,相视一笑。
江俪悄悄对李月桦道:“府里这道醉鸭最好吃,然后就是糟鱼,不过最擅长做糟鱼的厨娘这些日子回了老家,也不知道旁人做的如何,你且试试。”
说着话李月桦夹了一点糟鱼尝了尝,点头道:“还行。”
江俪正期待的看着她,闻言道:“是吗,那我也试试。”她吃了一筷子糟鱼,同意李月桦的评价,“还成。哎,你知道嘛,我听说,”江俪悄声道,“吏部尚书赵大人特别喜欢吃河豚,尤爱吃鱼生,认为其鲜美无比。但是河豚做不好有剧毒嘛。所以他每次吃河豚,都抱着九死一生的心态,旁人劝他不要吃,你猜他说什么?”江俪顿了顿,学着赵大人的语气,“我宁可舍了这条命,也不能舍了这人间至味。”
她学得有趣,李月桦和她一起吃吃地笑了起来,两人悄眼去看上面坐着的赵夫人,不敢说笑得太大声。
前头的夫人们看两个娇俏的小姑娘笑得有趣,逗趣道:“还是她们好,这花骨朵一样的年龄,看着她们笑,心情都跟着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