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夹了块鱼肉给苏婉仪,苏婉仪正怀着身孕不耐这些腥膻的味道,闻着那鱼顿时心中一阵烦闷,忍不住扭头干呕了两声。甘草见状快步上前撤下了苏婉仪面前的鱼肉,袁巧鸢呆立在一旁手足无措。顾林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下去吧,还是让甘草来照顾大奶奶。”
袁巧鸢福了一福,眼里沁着委屈的眼泪退到一旁默不作声。顾央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不小的道:“奇了怪了,她一个姨娘连主母有孕后的避讳都不清楚,她倒委屈上了。”
苏婉仪道:“是我有孕后不耐烦旁人在面前,所以鲜少让她近身伺候。”
“五嫂嫂,你脾气真好。”顾桃道,“她哪是不会,方才不是一直紧跟着四婶嘛。”她看向顾林颜,“五哥,你可不能偏心!”
主桌上,樊氏看了顾林颜所在的席面一眼,轻声对身旁的袁氏道:“四弟妹,你别怪我这个当嫂嫂的多嘴,说你两句。”
袁氏放下筷子:“嫂嫂这是哪儿的话?长嫂如母,我一向敬重您,我有什么不对的您尽管说。”
樊氏轻声道:“后宅不稳,家宅不宁。五哥儿那个妾室虽然是你娘家侄女,你也太宠她了一些。这妾室没得娇惯失了规矩,他日若是家里争斗起来,你向着自己侄女,到时候妻不成妻,妾不为妾,让五哥儿夹在中间几头受气,大好的男儿精神头都消磨在这些糟乱事里,于他仕途有何益?”
袁氏一怔,好多事情就像隔着一层窗户纸,就是旁人一点拨的事儿。她素来只想着将袁巧鸢留在自己身边,总觉得她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自己多护着她些理所应当,却未曾深想过这后面的事情。
樊氏看了眼顾林颜那边,见他正夹了清淡的芦笋丝给苏婉仪用,袁巧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站在后面不远的地方,她靠近袁氏些轻轻道:“我看这个五儿媳是个好的,性格娴静大度,颇有大妇风范。反观那个妾室,却是小家子气了。再说说你,依我看,你很是将她惯得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拿不准自己的位置!你这个当婆母的可不要太偏心,没得给五哥儿添麻烦!”
袁氏看着委屈着站在一侧,不得不和几个大丫鬟并立的袁巧鸢,此时哪里还有吃东西的胃口。她有些怔忪:“莫非我做错了?”
袁氏这顿饭用的心事重重,晚间让卢嬷嬷请了大儿子过来说话。顾林颜同母亲请安落座,袁氏打量着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面前的那两个毛头小孩子已经长成了成年男子。她想起以前在家里顾林颜同她说过的话,又想着今日大嫂点拨她的话,再想想自己的大哥和袁巧鸢,一时间心里百般胶着。
她让丫鬟婆子们都退了出去,只留下自己和大儿子说话:“我问你,你同巧鸢圆房了没有?”
顾林颜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她来同您说嘴了?”
“她一个姑娘家,哪儿好意思同我讲这些!”袁氏有些生气了,“你先前说婉仪初孕,不想给她添堵,让巧鸢伺候你的事儿往后再放一放,我想着你说的在理就没有再提。可着,婉仪有孕都四个多月,巧鸢进门也小半年了,你还这么冷着她,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好好的一个黄花闺女,难不成就这么被你扔在后院里蹉跎岁月不成?!”
顾林颜道:“您想将她留在家里,儿子善待她,一应衣食起居不比婉仪差,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也一一紧着她。”
袁氏气道:“你这般和把她养在家祠里有什么区别?!”
顾林颜掩住了眼底的不耐,到底是母亲:“家祠青灯古佛,她如今过得日子不比那强上百倍?”
袁氏气了个仰倒:“你要一开始就不愿纳她,何不明明白白的说清楚……”
“要么我纳,要么二弟纳。”顾林颜道,“您还能放过我们不成?左右不是我的事儿就是二弟的事儿,还不如我这个当大哥的接了这个麻烦,省的二弟的婚事再平生波折。”
袁氏被顾林颜的话噎住,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只觉得一口气憋在那里咽不下去又提不上来,气得猛地一拍桌子:“你就真打算这么虚耗人家一辈子不成?!”
“也不是没有旁的法子。”顾林颜捋了捋袖口对母亲道,“儿子没有碰过她一根毫毛,您若是真心疼她,左右现下到了老家,您就在这边给她寻个好人家,当做家里的妹妹给足了嫁妆嫁过去就是了。”
袁氏目瞪口呆地看着顾林颜,半晌后道:“你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是不是?从你答应纳她开始,一是要我远离你大舅家,二是算着另外给她找个婆家?颜儿,我是你亲娘,你怎么把你那些算计的心眼,都用到我身上了?!”
顾林颜垂眸沉默半晌:“娘,儿子一不愿我们顾家被那贪得无厌的一家子趴在身上吸血,二也不想表妹蹉跎……”
“那是你嫡亲的大舅!我嫡亲的大哥!”袁氏听顾林颜这般评价自己长兄,怒气冲昏了头脑,“我怎么生养了你这么一个冷血的东西!”
顾林颜起身同母亲行礼:“母亲,您消消气,不要气坏了身子。”
袁氏指着门外怒道:“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这个没有人性的东西!”
顾林颜也不争辩,转身而去。
卢嬷嬷见顾林颜去得远了,赶紧进去安抚袁氏。袁氏气得面庞通红,直落下泪来:“我怎么养了这么一个东西!”
“姑娘啊!”卢嬷嬷赶紧劝道,“您想想,如今大舅老爷是觉着您亲,还是他的两个儿子亲?那您是觉着大舅爷亲,还是老爷少爷们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