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是什么东西?纳进门的摆设?我养了几年的白釉,就因大奶奶肚子大了怕惊了她,说送走就送走,有人问过我没有!
我犯了什么大错?我不过是想法子为自己争一争罢了!这就要将我关进家祠,就这么毁我一生?!”
她说着突然起身扑向李月桦,伸手去抓她头上的发簪。李月桦习过武,如何能让她近身,轻而易举就将她制服,袁巧鸢见没有拿到发簪,又挣扎着扭头要去撞墙。李月桦见她这般寻死觅活,果断给了她一手刀,将她打晕了过去。
袁巧鸢脑袋一垂不再动弹,李月桦扭头看向一旁吓呆了缩在墙角的菱角:“来扶你们姨娘。”
菱角上前扶了袁巧鸢到榻上安顿。李月桦吩咐了紫姝一声,一会儿就有婆子拿了布带子进来将袁巧鸢手脚都缚住,又往她口里塞了团破布防止她咬舌自尽。做完这些李月桦支走旁人,问菱角:“你们姨娘到底犯了什么错?”
菱角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是,是大爷迟迟不肯同姨娘圆房,又说,又说要在老家找户人家把姨娘嫁出去,姨娘就,就给大爷下药圆了房……”
“把你们姨娘看住了。”李月桦道,“她若真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脱不了干系。”
菱角眼里含着泪拼命点头。
顾林书见李月桦回了房间眉头紧锁,起身迎她:“怎么了?”
李月桦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说:“只怕她醒了还要闹。看这样子,她是想将事情闹大,这边儿没了法子,就只能将她送回老宅。”
折腾了几个时辰,天边露出了几丝鱼肚白,眼看天都快亮了。顾林书见李月桦眼睛下面有着淡淡的青紫,拉了她往内室走:“先不想这些,先回去补个眠。我吩咐人一声回老宅去报信,别的事情等睡醒了再议。”
李月桦躺下,却没有什么睡意,背对着顾林书看着内墙发呆。昏暗的幔帐内,他摸到了她的手握在掌心:“别想了,我不会纳妾,不会有这腌臜事儿来烦你。”
李月桦翻了个身,偎进他怀里:“我没说不让你纳。大户人家,开枝散叶,子孙兴茂才是家族兴盛之相。”
顾林书一手抱住妻子,一手枕在脑后:“父亲原本也是不纳妾的。家里那个曹姨娘,是那时候母亲得了我不久,父亲就要去岭南治水,一走就是三、四年。岭南多瘴气毒虫十分艰苦,我那时年幼,大哥又只年长我一岁多,母亲带着两个孩子不便同行,就做主给父亲纳了曹姨娘,也好照顾他生活起居。”
李月桦安静地听着。
“父亲从岭南回来的时候,领了三弟回来。那时候三弟都一岁多了。母亲嘴上不说,我却知道她心里辛苦。以前父亲母亲感情甚笃,从有了曹姨娘和三弟以后,就像隔了层看不见的墙一样,再没有往日的亲近。”顾林书偏头轻轻吻了吻李月桦的额头,温声道,“岳父身居高位,只得你一个独女也未曾纳妾。你便是不说,我也知道你深心里,并不愿我纳妾。将心比心,谁又愿意将自己的枕边人和他人同享?”
她抱得他更紧了些,没有说话。
“这事儿是母亲做的不好。”顾林书继续道,“她喜欢表妹想将她留在家里,就该下定决心早早地定下亲事,便是父亲不同意许给大哥做长媳,小时候定给我或者定给三弟,都是正头的亲事。她却偏偏要留她做妾,做妾便也罢了,又说了那些话,平白地让表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人心贪婪,何况是大舅家……”
他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母亲,他做儿子的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轻轻拍了拍李月桦的背,“这事儿轮不到你做主,咱们遇上了,你处理得已经很好。剩下的事情自有长辈拿主意,你好好睡就是。我并非家里的嫡长子,顶立门户这种事轮不到我,我自己不愿纳妾,母亲也挑不出什么错来。你不要胡思乱想。”
她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呼吸,听着他的心跳。
失而复得。
原本以为永远失去了他,他还在,她以为自己就再无它求。他说的对,人心贪婪,她也是,拥有了又想独占,她还以为自己会是一个有气度的大妇。
她突然问:“那我若是,生不出儿子怎么办?”
“有大哥,再不济,还有小四。你要生不出,等我百年后,从他们那过继一个给我摔盆就成。”他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回答,“父亲就是纳了曹姨娘,我们四兄弟,不也三个都是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他打了个哈欠,再度拍了拍她的背,“困了,睡觉。”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突然睁开,扭头看向怀里的李月桦,黑暗里她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没有就没有。我不是长子,不用承担给顾家生长孙的压力。岳父大人居国公之位不也只有你一个女儿,他尚有爵位承袭,我如今只有个虚衔,又无爵位世袭。最重要的是,人生凡事都有轻重,于我而言你最重,子嗣轻,我不会为了开枝散叶去纳妾。”
她没有再说什么,往他怀里偎了偎。
他强调:“我真不会纳妾。”
她应了声:“嗯。”
他有点急了:“我顾林书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不纳就不纳。”
她仍是淡淡的:“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手脚开始不老实。她按住他的手:“你不说困了?”
“困什么?”他翻身压上,“我努努力早点让你生一个,省得你没事儿胡思乱想……”
顾林书派去老宅报信的人天蒙蒙亮就出发,快马赶回去将事情告诉了樊氏。没过多久,就见一辆马车从昌邑出发,吱吱呀呀地往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