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不忿:“当年老爷去岭南治水,一走三、四年,还是我主动纳的曹氏让她跟着照顾他起居。”
“是你主动纳的。”二伯母拿起茶杯吹了吹,“可你心气顺了吗?逼着自己贤良大度,你可开心?都说大妇要大度,将心比心,咱们为妻可愿大度?换成自己儿子了,巴不得他多娶几个多生几个,感情是刀没切自己身上不痛,扭头逼着儿媳打落牙齿和血吞,又是何必。”
袁氏语塞:“你就八哥儿一个儿子,你不想他多娶多生?”
“他要是自己想多娶多生,那是他的事。我这个当娘的,可不想左一个右一个的给他塞人,平白无故地惹人厌烦。”二伯母抬眼看了眼袁氏,“大嫂说得对,往日里看你挺明白一个人,如今在儿女的事情上反倒骄横起来,怎么的,你这是想拿婆婆的款不成?”
这句话戳中了袁氏,让她哑口不言。
她得了三个儿子,小十七还小暂且不提。大儿子娶的苏婉仪,原想着是行商的女儿,后来老爷成了内阁次辅,她在京里眼界也拓宽了些,才知道那是王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太监王公公奶兄家的姑娘。二儿子娶的更是国公府的独女。这两个儿媳妇儿她待哪个都是客客气气,不曾为难半分。可也因为如此,她这婆婆当的着实没滋没味。
想着让大儿子纳了袁巧鸢做贵妾,如今却又闹得把人送进了家祠。看着大嫂二嫂三嫂家里一个个的,儿媳妇都规规矩矩伺候着婆婆,她心里难免失衡。老爷官居高位,她却过得最没滋味。
袁氏看了看樊氏:“大嫂,这眼瞅着就快除夕,也不知鸢儿在家祠如何,这除夕讲的是阖家团圆,能不能将她接回来……”
“她若是安分,接回来也不是不可。”樊氏道,“她去了家祠可也不安分,就这还想法子闹了两出事情。前面失火的事儿就不提了,后来又闹了一次绝食一次撞墙。这一天天的寻死觅活,如今家里的教养嬷嬷寸步不离的跟着,只是有嬷嬷在那儿,嬷嬷便做主料理了。”樊氏劝道,“你心太软,这个恶人我来做,事情我做主,你不要再过问。”
大嫂这般说,袁氏也不好再多说,怏怏地低头坐着,过了会儿突然抬头道:“她到底是我嫡亲大哥的姑娘。年后回京,怎么的也要把人带回去,要不,我也不好同大哥大嫂交代……”
樊氏闻言和二伯母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无力。樊氏脸上冷了些,淡淡地道:“人毕竟是你的人,你若执意要将她带回京,我也没理由拦着你。”樊氏说着话起了身,“我去库房看看送来的年礼。”
“四弟妹。”二伯母喝了口热茶,“你是真糊涂了。”
说完这句话她也起身离开不再搭理袁氏,留她一人满腹心事的坐在那里发呆。
樊氏回到自己房间坐着想了一会儿,叫人去请来了顾林颜。
顾林颜对这个大伯母极为尊敬,刚踏进门就规规矩矩的行礼:“侄儿见过大伯母。”
“你坐,我和你说两句话。”樊氏道,“你母亲今日提起,过完年回京,想将姨娘带回去。她本就是你院子里的人,又是你母亲娘家的侄女,带回去也应该。只是我想着这些日子出了这些事,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揭过去了。虽说是内宅的事,难保不起别的风波,凡事留个防范省的将来麻烦。”
顾林颜道:“请大伯母示下,侄儿该如何做?”
“你去一趟家祠。”樊氏道,“你自己亲自主理,将姨娘下药的事情白纸黑字的记录下来,尤其审问清楚药怎么来的,谁给她出的主意,末了让她画押。有了这个东西,即使再回京,她也掀不起再大的风浪来。”
顾林颜起身,躬身道:“多谢大伯母!”
樊氏叮嘱道:“便说落了大雪路况不好,去接你弟弟弟媳回老宅,不要提旁的。”
顾林颜应下:“是!”
接连的大雪让一切都变成了白色,家祠不大的小院被白雪覆盖,更显单调。袁巧鸢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身旁不远的地方放着一个炭盆。她呆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一动不动,教养嬷嬷就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自顾自的就着油灯在看书。
外面有人敲门,守院子的婆子打开院门,一个高大的男人收了手中的油纸伞进了院子。他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袍,身上披着黑色的及地狐皮披风。袁巧鸢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外面,是顾林颜!
她飞快的转身跑了出去,在他面前停住脚步,激动地看了他片刻,才慌忙想起来行礼:“大爷!”
教养嬷嬷跟了出来,见是顾林颜,也跟着行礼:“老婆子见过五爷。”
顾林颜温声道:“嬷嬷,你辛苦了,请你去歇息片刻。我有些话想同姨娘说。”
教养嬷嬷没有多问,微微欠身避去了厢房。
顾林颜进了正房,屋子不大,只有一床一桌两椅,除此之外再无它物。地上一角放了个取暖的炭盆,些微驱散了些外面的寒意。他转身在椅子上坐下,见袁巧鸢跟了进来,害怕又期待地看着他。
一墙相隔的旁边房间里,跟来的林禄铺陈开白纸,摆放好了笔墨,凝神静气的听着。
顾林颜看着袁巧鸢,这几日在家祠里,让她看着清瘦了些。他问道:“你给我下的什么药?”
她面色一白,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转着手上的玉扳指看着她。
她抬头,鼓足勇气问:“大爷,你,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顾林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安静的看着她一言不发。这样的注视很快让她承受不住败下阵来:“是,是合欢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