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狱中的沈鸿章,距离行刑只剩半年。他早已没了当年的阴鸷疯狂,被单独关押后彻底没了消息,仿佛已经被遗忘在时光的角落,只等着法律给出最终的了结。那些曾经的阴谋与仇恨,在生死倒计时面前,早已淡成了模糊的影子。
“陆承晓,”沈砚辞突然开口,眼神望向窗外远处的天际线,“城郊的鸢尾花田,应该开了吧?”
陆承晓心里一动,立刻点头:“应该开得正盛。你想去?”
“嗯。”沈砚辞的眼睛亮了亮,像是被注入了一丝鲜活的光,“我想过去画画,把那里的鸢尾花,都画进本子里。”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纸,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这一年半,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基金会也走上了正轨。剩下的日子,我想跟着你到处走走,去看看海边的日出,去看看山间的枫叶,走到哪里,就把哪里的风景画下来。”
这是他藏了很久的愿望。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不想躺在病床上等待结局,只想趁着还能走、还能画,把世间所有美好的风景,都留在画纸上,也留在和陆承晓的记忆里。
陆承晓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的温度紧紧贴合:“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温柔坚定,“我们明天就去鸢尾花田,带上你最喜欢的颜料和画板。之后我们去云南看油菜花,去北疆看胡杨,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你想画多久就画多久,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他早已做好了所有准备。辞去了基金会的安全顾问职务,把所有事务托付给副手,甚至提前规划好了一条条平缓易走的路线,避开了需要长途跋涉的景点,只为了让沈砚辞能舒舒服服地享受旅途。
沈砚辞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真好。”神经的刺痛感又隐隐袭来,但他此刻只觉得安心。有陆承晓陪着,有未完成的画,有想去的地方,哪怕剩下的时光只有一年半,也足够温暖。
“我去收拾东西。”陆承晓轻轻扶他躺到沙发上,给他盖好薄毯,“你乖乖休息,我去准备画板、颜料,再带上你爱吃的点心和温水,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沈砚辞点点头,看着陆承晓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暖意。他知道,陆承晓为他付出了太多,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他、照顾他。而他能做的,就是好好享受这份陪伴,把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有意义。
夕阳西下时,沈明远提着亲手做的羹汤赶来。得知两人要去旅行写生,他没有劝阻,只是眼眶泛红地叮嘱:“路上一定要小心,砚辞的药别忘了按时吃,累了就歇,别硬撑。”
陆承晓看着沈明远郑重道:“沈叔,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砚辞。”
晚饭时,三人围坐在餐桌前,聊着即将到来的旅行,聊着鸢尾花田的风景,气氛温馨而平静。没有人提及沈鸿章的行刑,也没有人提及那仅剩的一年半时光,仿佛只要彼此陪伴,所有的遗憾都能被温柔填满。
睡前,陆承晓帮沈砚辞按摩着酸胀的后腰,轻声问:“明天去花田,想画哪种颜色的鸢尾花?”
“都想画。”沈砚辞闭着眼睛,声音轻柔,“紫色的、白色的、黄色的,还有你上次说的那种淡蓝色的,都想画下来。”
“好,我们把整个花田都画进画册里。”陆承晓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睡吧,明天才有精神好好画画。”
沈砚辞点点头,在他的陪伴下渐渐入睡。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恬静的睡颜上,也洒在床边陆承晓布满红血丝却依旧温柔的眼睛里。
花田拾光
城郊的鸢尾花田铺展在缓坡上,像被上帝打翻了调色盘。淡紫、雪白、鹅黄、浅蓝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细碎的阳光穿过花丛,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沁人心脾。
陆承晓扶着沈砚辞慢慢走进花田,脚步放得极缓。沈砚辞穿着宽松的棉质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薄开衫,手里抱着画板,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眼神里满是鲜活的光彩。这一年半的精心调理,让他能短时间活动,但走了十几分钟,还是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了细密的薄汗。
“先坐下歇歇吧。”陆承晓扶着他在花田边的长椅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温水和毛巾,轻轻帮他擦拭额头,“不急着画,先喘口气。”
沈砚辞点点头,喝了一口温水,目光却离不开眼前的花海。各色鸢尾花竞相绽放,花茎挺拔,花瓣舒展,有的含苞待放,带着青涩的娇羞;有的全然盛开,尽显绚烂的姿态。他拿起画笔,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在画纸上落下第一笔。
陆承晓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阳光洒在沈砚辞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专注的神情让人心生暖意。他知道,沈砚辞此刻正用画笔,将这份美好定格在画纸上,也定格在两人的记忆里。
画了约莫半小时,沈砚辞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握笔的手也有些不稳,神经刺痛感顺着脊椎蔓延,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别画了,歇会儿。”陆承晓立刻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心疼,“我们有的是时间,不用急于一时。”
沈砚辞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没事,我想多画几笔。”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在画纸上勾勒。只是动作慢了许多,每一笔都显得格外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