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本应该是眼睛的空洞窟窿,似乎很好奇地直勾勾“看向”滚落脚边的野果,然后又缓缓抬起,打量着近在咫尺、吓得僵住的程浩。
那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凶恶的目光都令人胆寒。
接着,它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沉重的石斧,动作初时缓慢,有种石质摩擦的迟滞感,但在举过肩头的瞬间,速度陡然加快,带起一股碾碎一切的恶风,毫不留情地朝着程浩的脑袋直接招呼了下来。
石俑
石斧带着千钧之力劈下,程浩狼狈地向后一滚,斧刃擦着他的衣角砸在地面,碎石四溅!他惊魂未定,那石俑已再次抬起石斧,而周围,五六个石俑同时停下了僵硬的步伐,空洞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他,沉重的石质身躯内部发出密集的“咔咔”声,缓缓围拢过来。
“姐!救命啊!”程浩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连滚带爬地想往后撤,却被一块石头绊住,险些再次摔倒。
“嗖——!”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撕裂了山谷的死寂。
只见一道银亮的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从后方激射而来,那是一把长约一米的唐刀,刀身狭直,在惨淡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咔拉”一声,直接贯入了离程浩最近的石俑胸口。
石俑高高举起的石斧骤然停滞在半空,它体内那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也像是被掐断了源头,瞬间熄火。虽然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但已经僵立原地,唯有胸口那柄长刀,在微微颤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嚯!”这声惊呼竟然是从刀的主人口中发出的,程偃灵眼睛亮闪闪地,冲徐琪笑,“琪姐,真是把好刀啊!”
“配得上你。”徐琪由衷赞叹。
还没到放松的时候,其他几个石俑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已经在朝她们三个的方向走来。程偃灵一把扯掉了盖在脸上的面罩,露出一个与此刻紧张气氛毫不相符的明媚笑容,把身上的背包拿下来,丢在地上,原地做了几个伸展运动:“前两回没处发挥,这次让你们见识见识本姑娘的好身手。”
“小心点。”张晞的嘱咐话音未落,程偃灵已冲到那僵立的石俑身前,右手握住刀柄,足尖在石俑僵硬的膝盖上借力一点,身形潇洒地一个旋转,“锃”的一声,便将唐刀利落地拔了出来,带出几点细碎的石屑。
她随手将散落的长发向后一捋,发间那根鲜艳的红绳如同跳动的火焰,朝阿晞挥挥手:“放心!”
程偃灵手腕一抖,横刀在她手中挽了个凌厉的刀花,发出悦耳的破风声。她对着周围缓缓逼近的几个石俑,扬了扬下巴,笑容恣意又张扬:“来啊!”
离她最近的一个手持石矛的石俑立刻刺了过来,程偃灵不退反进,身形一矮,如同鬼魅般贴地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矛尖,同时手中长刀自下而上反撩过去,“嚓”一声,刀锋精准地划过石俑持矛的手腕关节处,一声脆响,石俑的右手连同石矛应声而落,砸在地上。
石俑动作一滞,另一只石拳已然砸下,程偃灵却仿佛早有预料,腰肢柔韧得不可思议,一个轻巧的后仰,石拳带着恶风从她鼻尖上方掠过。她借着后仰之势,左腿如同鞭子般向上踢出,“啪”地一声正中石俑的下巴!
这一脚力量不小,石俑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身体也跟着踉跄后退。但另一个手持石斧的石俑已经从侧面劈来,程偃灵看也不看,听风辨位,握着唐刀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挥!
“当!”火星四溅,刀身精准地格挡住了石斧的侧面,巧妙地卸开了大部分力道。程偃灵借着碰撞的力量顺势旋身,瞬间转到了这石俑的侧面空门,眼神一厉,直刺石俑的膝窝连接处,又是一声巨响,刀尖刺入缝隙,她手腕猛地一拧、一别,石俑的一条小腿竟被她硬生生别断!失去平衡的石俑轰然向前跪倒。
程偃灵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停滞。她足尖在跪倒的石俑背心一点,身形腾空跃起,避开身后横扫而来的石戈。人在半空,她已调整好姿态,刀举过头顶,借着下坠之力,如同老鹰扑食,朝着最后一个完好石俑的头颅狠狠劈下。
刀锋所过之处,那石俑从头到脚,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随即,“哗啦”一声,竟从中整齐地裂成两半,向左右倒去。
程偃灵翩然落地,单膝微屈,缓冲了下坠的力道,刀尖斜指地面,刀身光洁如新,竟未沾染半分石屑。她把刀利落地收回刀鞘,两手拍了拍灰尘,冲着那几个僵立不动的石俑,以及一地狼藉的石块冷冷道:“不懂规矩,我弟只能我亲自揍,还轮不到你们。”
四人朝远处望去,前面行军如常的两个石俑队伍,脚步声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迷雾中。
那迷雾渐渐消散了,一片汪洋的江水,正静谧地躺在树影摇曳间,水中映着一轮将圆未圆的明月,随着微风拂过,月影晃动,像是洒落在微波中的碎玉。
几个人默不作声地痴望着眼前如画一般的美景,心里默许了此处就是张晞梦中所之处。惊魂未定之于,喜色已然爬上脸庞。
程偃灵看着程浩:“是该说你离谱呢?还是靠谱呢?”
程浩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捡起了地上的果子丢给程偃灵:“我就是起来去撒个尿,见到这些石俑,想着跟过来瞅瞅,没想到,还歪打正着了。”
他和张晞已经不是头一回见识到程偃灵的本事了,丝毫不奇怪,十分淡定地找了块碎石靠着休息,反而是徐琪,目光中尽是钦佩,对程偃灵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常听程浩吹你的功夫,没想到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