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他身侧,正手执墨锭,默默研磨的沈解玉手中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匀速。
他低垂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与冷厉,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温顺平和。
最后,虞晞还是翻开了那些卷宗,随意看了些许。
李尚书家的公子,文武双全;王将军的侄子,年轻有为;赵翰林家的才子,诗画一绝……
画像上的男子个个眉目端正,家世背景无可挑剔,皆是太子妃千挑万选出来的人中龙凤。
对此,沈解玉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偶尔会扫过卷宗上的画像,眼神却平静无波。
甚至于,在虞晞看完一份后,他又会适时地递上下一份。
仿佛他对这些,真的毫无芥蒂。
但——可能吗?
不过两三日,那位文武双全的李公子便被人在京城最大的花楼里撞见,还为了争夺一个花魁与人大打出手,闹得满城风雨,斯文扫地。
紧接着,那位年轻有为的王侄儿被爆出早在老家娶了一房良妾,不仅养了外室,还有一个私生子,人证物证俱在,辩无可辩。
……
起初,虞晞也只当是巧合,毕竟京中纨绔众多,有些表里不一的,也是常试。
而太子妃那边送来的卷宗依旧不断,但每一个被赞扬的候选人,总会在短时间内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暴露原形。
一次两次或许还是巧合,但接二连三,其中,未免就太过于蹊跷了。
这日,太子妃又派人送来了一份新的卷宗。
里面是光禄寺卿的嫡次子,据说性子沉稳,喜好读书,风评极佳。
虞晞捧着那份卷宗,久久未语。
她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向正在窗边专心插着一瓶花束的沈解玉。
午后的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如此风光霁月的模样,任谁也无法将他与那些阴险手段联系在一起。
虞晞放下手中的卷宗,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两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沈解玉闻声,抬起头看向她,眼中满是询问的温柔,“晞晞,怎么了?可是渴了?还是累了?”
虞晞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些公子,是不是你做的?”
沈解玉插花的手一顿,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可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迅速弥漫起化不开的茫然与无辜。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花束,转过身,正对着虞晞,微微偏头,眉头簇起,像是不明白为何会这样问。
“晞晞,你在说什么呀?”他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困惑,眼神纯净得如同小鹿。
湿漉漉,带着点易碎的脆弱。
“什么公子?我怎么听不明白?”
他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俯身,离虞晞更近了些,“晞晞,你是不是这几日看这些卷宗看的太累了,所以胡思乱想了?”
“我每日都陪着你,陪你用膳,为你研墨,外面那些公子哥们是打架还是养外室,我又怎么会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