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指示牌并不清晰,她不确定高二六班究竟在哪一个方向。这一层楼的学生们似乎彼此都很熟悉,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或者串着班级。她这个穿着略显宽大新校服、面容陌生的女孩,突兀地站在这里,很快吸引了一些目光。
尤其是几个靠在栏杆旁的男生,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她苍白的肤色,清晰优美的脸部轮廓,以及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脆弱疏离感,在这种小地方的中学里,确实算得上惹眼。
“哟,新来的?”一个男生吹了声口哨,带着戏谑。
“长得挺漂亮啊,哪个班的?”另一个附和着,几人互相推搡着,似乎想上前搭讪。
悸满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避开这些令人不适的视线。然而,就在她转身想尽快离开时,背后一个男生被同伴猛地一推,踉跄着直直朝她撞了过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
一声闷响。
怀抱里的书本散落一地,被溅起的雨水迅速洇湿。她整个人被那股不小的力道撞得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磕在冰凉的铁质连廊栏杆上,钝痛瞬间从脊椎蔓延开。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想必是摔倒时崴到了。
雨水顺着栏杆流淌,浸湿了她单薄的外套,冰冷的触感渗透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几个闯祸的男生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互相使了个眼色。
“快走快走,别被‘地中海’(指教导主任)逮到!”
“她自己没站稳……”
几人低声嘀咕着,竟没有一人上前扶她,也没有一句道歉,就像躲避什么麻烦一样,迅速混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周围有人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但并没有人立刻上前。悸满羽尝试着自己站起来,但脚踝的疼痛和后背的撞击让她一时使不上力,加上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和疼痛而加速跳动,带来一阵阵心悸和眩晕。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毛玻璃。
就在她咬着下唇,努力压抑着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无助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那只手很好看,手指纤细修长,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在虎口和指腹处,能清晰地触摸到一层细微的薄茧,带着一种粗糙的、富有生命力的质感。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雨水浸得她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清一个高挑的身影轮廓。对方比她高不少,穿着同样蓝白色的校服,但似乎更合身利落。头发较短,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清爽的发揪,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和颊边。
“需要帮忙吗?”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海风吹过贝壳发出的微鸣。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就那样稳定地、不容拒绝地悬停在雨中,等待着她的回应。
以青春为名的海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稳定地悬在潮湿的空气中,像风雨中突然伸出的一截浮木。
悸满羽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撞击着,混合着疼痛、窘迫和突如其来的无措。雨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来人的具体样貌,只能看到一个高挑的、扎着短揪的轮廓,以及那只伸过来的、与周围男生截然不同的、带着力量感的手。
本能让她想要拒绝。她习惯了独自承受,习惯了不麻烦任何人,习惯了在摔倒后自己默默爬起来。依赖他人意味着可能到来的失望,而她早已不堪重负。
但脚踝的刺痛和后背的钝痛让她一时无力支撑,散落一地的书本泡在雨水里,像她此刻狼狈的心境。她犹豫着,指尖微微颤动。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没什么耐心,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干脆向前一步,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将她从湿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肌肤相触的瞬间,悸满羽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热,以及那层薄茧摩擦过她手腕皮肤时粗粝的触感,与她冰凉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能走吗?”那个清朗略带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悸满羽借力站稳,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仿佛被烫到一般。她低着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此刻必定苍白的脸色和可能泛红的眼眶。
“谢谢。”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被雨声淹没。她试着动了动右脚踝,一阵刺痛让她微微吸气。
对方没说什么,只是弯腰,动作利落地将她散落的书本一一捡起,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然后叠好塞回她怀里。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眼看向悸满羽,目光在她过分白皙的脸上和微蹙的眉心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极快地勾了一下,带着点说不清是戏谑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高二六班?”她问,语气比刚才稍微活泛了一点,不像最初那么冰冷。
悸满羽有些惊讶,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女孩的眉眼很英气,眉毛带着自然的野生弧度,眼睛亮而锐利,像浸了水的曜石。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短发给人的感觉清爽利落,但她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经历过许多事情的沉淀感。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整个人像一棵生长在峭壁边缘的、迎着海风却依旧挺直的白杨。
“嗯。”悸满羽点了点头,抱着书本的手臂收紧了些。
“跟我来。”短髮女孩——司淮霖,这次倒是确认了她能跟上,步伐不快不慢地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