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满羽也正微笑着看着那对璧人,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祝福。阳光透过榕树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柔和而安静。
司淮霖的心,在为一对友人欢喜的同时,也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独属于她自己的酸涩。她悄悄收回目光,望向远处被烈日照得有些模糊的海平面。
风依旧在吹,带着夏日特有的、燥热又生机勃勃的气息。
有人得偿所愿,有人在风中继续行走。
但此刻,至少此刻,祝福是这片天空下,最动听的主旋律。
高三序曲与无声的暗涌
那个被无数幻想填充、却又短暂得如同朝露的暑假,仅仅持续了六天,便在高三年级组一纸冷冰冰的补课通知下,仓促地画上了句号。对于栎海中学这些早已在题海战术中摸爬滚打了两年的准高三生们而言,心底那点微弱的抗议火花,还没来得及燃起,就被“高考”这座大山的阴影彻底压灭。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认命,自动切换到了那种熟悉的、绷紧神经的备战状态。
“四角洲”的几位成员——管翔、杨吴他们,甚至连偷偷溜去“蓝调”网吧,在虚拟世界里厮杀几盘、放松一下的间隙都没能挤出来。假期被各种名义上的“自主学习计划”和实质上的家庭督促切割得支离破碎。更让他们感到失落和嘀咕的是,就连这平日里唯一能让他们暂时逃离学业压力的“秘密基地”,似乎也变了味道。
几次瞅准机会溜达到网吧门口,看到的却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吧台后面坐着的,换成了一个面孔生疏、神情有些木讷的小弟,机械地做着开机、递饮料的活儿。问起奇鸢老板,只得到一句含糊其辞的“鸢哥这几天有事,不在”。
消息灵通如许薇烊,很快从某些隐秘的渠道捕捉到了风声。一次课间,她压低声音,在围拢过来的小圈子里神秘兮兮地宣布:“欸,你们知道吗?我听七班的人说,是岑寂哥——就是奇老板家那个画画特别厉害的弟弟,艺考成绩出来了!牛大发了,上了国美!”(中国美术学院)
这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沉闷压抑的补课氛围里,激起了一圈小小的、带着羡慕与惊叹的涟漪。大家这才恍然想起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网吧角落,肤色苍白,眼神疏离,与周围喧嚣的游戏环境格格不入的清瘦少年。原来,在他沉默的外表下,蕴藏着如此耀眼的光芒。
“怪不得奇老板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原来是‘家有喜事’,陪着去办手续了吧?”李铭用肩膀撞了一下左叶,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在那个被试卷和分数定义的年纪,任何一点与“梦想成真”、“奔赴前程”相关的确定性消息,都足以拨动他们敏感的心弦,既为他人高兴,也隐隐对照着自己模糊未卜的未来。
此时的奇鸢,确实不在栎海港。他抛下了网吧的生意,特地让手下信得过的小弟临时看店,自己则陪着岑寂去了杭州。美其名曰“提前熟悉环境,看看需要添置什么”,实则是想事无巨细地为他安排好一切,仿佛这样就能抵消一部分即将到来的分离带来的空茫。在离开栎海港的前一晚,在那间承载了太多秘密与温情的顶楼小屋里,奇鸢难得没有抽烟,他只是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岑寂柔软微卷的头发,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语气是罕见的、褪去所有玩世不恭后的纯粹温柔:
“去了那边,就心无旁骛地画你的画,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岑寂低垂的眼睫上,“家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哥哥给你的家,永远不会变。”
岑寂没有抬头,只是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攥住了奇鸢的衣角,力道很大,指节泛白。他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微微泛红的眼眶和轻轻颤动的喉结,却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有些承诺,无需山盟海誓,便已重若千钧,足以锚定一颗漂泊不安的灵魂。
返校日的早晨,天空是那种被夏日烈阳持续炙烤后特有的、近乎透明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灼热得让人不敢直视。教学楼里,那股混合着旧书本、粉笔灰、汗水以及淡淡消毒水的气息,再次变得浓稠,仿佛凝结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踏入者的胸口。
书包明显比放假前沉重了许多,里面塞满了各科老师紧急印制出来的、还带着新鲜油墨味的“高三一轮复习精华资料”和厚厚一沓综合模拟卷。每个人的课桌角落,都迅速堆起了一座座白色的小山。
英语课上,周士老师依旧穿着她钟爱的碎花连衣裙,试图给沉闷的课堂带来一丝亮色,但她的语速却快得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毫不留情地碾压着台下试图跟上节奏的大脑。黑板上很快便被各种复杂的长难句结构分析、一词多义辨析和令人头痛的完形填空选项占满。底下,有人奋笔疾书,试图捕捉每一个知识点;有人眼神放空,目光呆滞地停留在那些扭曲的字母组合上,仿佛在解读天书;还有人,如李铭,已经开始偷偷在草稿纸上画起了战术小人,对抗着汹涌而来的睡意。
物理课的贺丁老师更是将效率至上主义发挥到了极致。他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什么开场白都没有,直接人手一份发了下来。“四十五分钟,模拟考试状态,现在开始!”命令一下,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如同无数春蚕在啃食桑叶。时间一到,卷子从后往前收,他甚至没有留出喘息的时间,立刻拿起粉笔,转身就在黑板上开始讲解,从第一道选择题的坑点讲到最后一道理综大题的多种解法,逻辑严密,节奏快得让人头皮发麻。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公式、定律和不断落下的粉笔灰在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