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和岑寂已经找到了彼此取暖的方式,而身后这个倔强的丫头,她的路,似乎才刚刚开始,并且注定不会平坦。
雨渐渐小了,天空亮了一些。车子终于驶入杭州市区,高楼大厦取代了田野山峦。奇鸢看了眼导航,说道:“我先送你去演出方安排的酒店办入住,然后我得去趟国美。”
司淮霖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嗯。”
奇鸢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怎么?不跟着去看看?说不定能碰上小寂下课。”
司淮霖白了他一眼:“我去当什么电灯泡?”她当然知道这哥们迫不及待想去干什么。
奇鸢哈哈大笑:“行,有觉悟。”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司淮霖拿了行李下车。奇鸢降下车窗,冲她挥挥手:“好好准备演出,有事电话。”
“知道了,啰嗦。”
奇鸢的车子汇入车流,朝着中国美术学院的方向驶去。他熟门熟路地开到美院附近,找了个地方停车,然后步行走向那个他早已在手机地图上研究了无数次的校区。
他并没有提前告诉岑寂自己要来,想给他一个惊喜。或者说,是想亲眼看看,没有自己在身边,岑寂在这个新环境里的样子。
他在一片有着巨大落地窗、里面摆满画架和雕塑的画室楼外徘徊了一会儿,目光仔细搜寻着那个清瘦的身影。终于,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他看到了岑寂。
岑寂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苍白纤细的手腕。他正对着画板,侧脸专注,手指握着炭笔,在纸上游走,偶尔会停下来,微微蹙眉思考。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柔和地笼罩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安静的光晕,与他笔下可能正在创造的激烈或灰暗的世界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奇鸢就那样隔着一段距离,靠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上(杭州常见树种),静静地看着。红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眼神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贪婪的温柔。他想起小时候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沉默得像个小影子似的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这般模样,在艺术的殿堂里追寻着自己的梦。一种混杂着骄傲、欣慰以及强烈思念的情绪,充盈着他的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岑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那道目光过于灼热,他忽然转过头,望向窗外。
四目相对。
岑寂明显愣住了,握着炭笔的手指僵在半空,清澈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画架被带得晃动了一下也浑然不觉。
奇鸢看着他这副呆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朝他勾了勾手指。
岑寂几乎是立刻放下笔,也顾不上和旁边的同学打招呼,快步走出了画室。他来到奇鸢面前,呼吸还有些微急促,仰头看着他,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轻颤:“……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奇鸢伸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揉了揉他柔软微卷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顺便送个朋友过来参加音乐节。”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岑寂沾着点炭灰的指尖上,语气带了点调侃,“看来没我盯着,也没饿着自己?”
岑寂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摇了摇头。他看着奇鸢,眼神里有着依赖,也有着独立后的些许不同。“司淮霖也来了?”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关心。
“嗯,就是送她。在西湖音乐节演出。”奇鸢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想我没?”
岑寂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才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像羽毛拂过心尖。
奇鸢满意地笑了,揽过他的肩膀:“走,带哥去看看你食堂伙食怎么样,顺便看看你住的地方。”
岑寂乖乖地被他揽着,朝着宿舍区走去。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依偎的背影上。有些感情,无需大声宣告,便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眼神里,昭然若揭。
而另一边,司淮霖在酒店安顿下来,推开窗,能闻到雨后杭州湿润清冷的空气,与栎海港咸湿的海风截然不同。她拿出吉他,轻轻拨动琴弦,脑海中回响着《富士山下》的旋律,也回响着奇鸢在车上说的话。
这个陌生的城市,这个即将登上的舞台,还有心底那个关于一个人、一个约定的秘密,都让这个秋天,变得格外不同。
杭州的灯光与屏幕
杭州的秋天带着一种栎海港没有的、属于内陆城市的干爽与文气。司淮霖入住的酒店离西湖不远,推开窗能闻到隐约的桂花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环境是陌生的,但心底那份因为靠近舞台而生的躁动,却是熟悉的。
安顿下来后不久,她就接到了林晟,那位“回声唱片”制作人的电话。约见的地点在一家颇有格调的、兼营咖啡的独立音乐工作室里。
林晟本人比司淮霖想象中要年轻些,约莫三十出头,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神锐利却并不让人感到压迫。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一份更详细的音乐节流程和一份短期乐队合作合同推到她面前。
“不用紧张,就是走个流程。”林晟的声音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干脆利落,“乐队成员是我临时帮你找的,都是经验丰富的乐手,看过于你《胆小鬼》的演出视频,很感兴趣。下午我们先去排练室碰个头,合一下。”
司淮霖快速浏览着合同条款,比起之前那份意向书,这份更加具体,明确了这次音乐节的劳务、版权归属(明确歌曲版权仍归司淮霖所有)以及后续可能的合作方向。条件在新人里算得上优厚,也看得出对方的诚意。她拿起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