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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他沉溺于这种难以言喻的牵系，不想遗失这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的存在，他的万千思绪，只想无时无刻与谢无妄有关……或许，他当真生来就是为了谢无妄而存……谢无妄只是分给他一魄，他却因此献上了全部心神。

思及此处，谢妄生唇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沉默地追随着那道白色身影，亦步亦趋。

自谢无妄自叛出仙门后，便常年流离于阴阳交界之地。他搜集那些无主孤魂，为它们修补残魄，纳入特制的人偶之中……他称此举，是为给它们一个家。

此等行径，在正道修士看来，无疑是炼魂驭鬼、逆天而行的邪魔之道，理应罪该万死，人人得而诛之。

可谢妄生见过谢无妄在夜深人静时，如何小心翼翼地缝补那些破碎的魂魄。他眼神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怜惜。

那复杂的情愫，从不作伪。

在谢妄生看来，谢无妄此举，或许只因……太孤独了。孤独到必须用这种方式，来填补内心深处那个自出生便被遗弃、年少时又遭众叛亲离的巨大空洞，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自我补偿。

“你在可怜我？”

走在前方的谢无妄脚步蓦地顿住。他似有所感，倏然回身，精准地捕捉到谢妄生未来得及掩饰的眼神。他与谢妄生对望，脸上漾开恬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我不需要。”

或许正因为谢妄生拥有他的容貌，承袭了他早已摒弃的良知，在谢妄生面前，他总像在照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映照出他自己都不愿直视的、本性中难移的薄凉与阴暗，更不加遮掩地提醒他自身的残缺与不堪。

他创造谢妄生，本是想要一个永不背叛、良知永存的、完美的自己。

谢妄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初心。可他却无法妥善的安放自己的情绪与猜忌。

所以，他厌弃谢妄生。而这厌弃的根源，他心知肚明，只是…他已经不愿再深剖自己错乱的内心。

一路再无他言。

谢无妄又寻到了几个符合他心意的残魂，有含冤而死的少女，有壮志未酬的士兵…他对待祂们极尽耐心与温柔，低声安抚祂们的惊惧，细心整理祂们残破的形貌，给予祂们死后久违的尊严。

谢妄生则如一道沉默的影子，紧随其后，为他扫清一切潜在的威胁，却从未得到谢无妄的一次回顾。

直到那一日，在一片古战场的遗迹深处，他们猝不及防地，遭遇了正道联盟精心布下的伏击。

后悔

这场围剿声势浩大，六大仙门的长老倾巢而出。他们居高临下，端得一派仙风道骨，落在谢无妄眼中，却不过一群人面兽心的披袍蟾蜍。

金光刺目的诛邪大阵如同天罗地网，将他与谢妄生死死围困中央。

谢无妄扫过他们如临大敌的神色，几乎要笑出声来：“仅我二人，竟也值得动用诛仙阵？诸位还真是…给足了我们面子。”

为首的第一仙门掌门面色铁青。几十年前，他便曾以“为前掌门报仇”之名，趁谢无妄渡劫虚弱时率众围攻，结果却被反杀得溃不成军。

“你弑师叛道，无恶不作！今日仙门同道在此，定要将你伏诛！”掌门声若洪钟，试图以声势压人。

谢无妄立于阵中，白衣被凛冽的剑气吹荡得猎猎作响。他脸上不见惧色，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深的讥诮：“伏诛？就凭你们？”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心底最肮脏的隐秘：“……我的好师叔，上次的教训可是还不够疼？口口声声说我无恶不作，我倒想问，你们将成千上万的噬魂兽炼作长生丹时，可曾听见那些被吞吃入腹的冤魂在哀嚎？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我的孩子们，正在你们肚腹里哭着喊着要我为他们报仇雪恨呢…！”

此言一出，仙门阵营中一阵骚动。不明所以的弟子们纷纷唾骂谢无妄死到临头还要妖言惑众，而知晓内情的长老们却个个面色骤变——他们比谁都清楚，炼制一枚那样的丹药，需要填进多少条无辜性命。

那或许是敌军屠戮的一城，亦或许是沙场交战的一夜，总之，自有需求后，从前供不应求的噬魂兽源源不断，就像那些不断出现在乱葬岗中，不能通向往生的冤魂。

“休听这邪修胡言！结阵！诛邪！”有长老气急败坏地高喊。

大战轰然爆发。

一时间，符箓如雨，法宝横空，刺目的灵光与爆裂的声响吞噬了天地。

谢妄生始终护在谢无妄身前，凶傀的力量被毫无保留地倾泻，挥手间便将数名攻上前的修士震得吐血倒飞。

战斗持续了十天十夜，惨烈异常。

不断有曾受谢无妄恩惠的妖魔前来助阵，却又在仙门层出不穷的后手下不断陨落。

谢无妄身上添了无数伤口，最重的一击来自一柄上古神剑，从左臂直至心口，深可见骨，黑色的煞气于伤处不断逸散——这是一道永难愈合的伤口。

剧烈的痛楚，令谢无妄不禁闷哼一声。他微微回首，凝视着背后的谢妄生，眼神复杂难辨。

重伤似乎彻底激发了谢妄生的凶性，他攻势愈发疯狂，不计后果。

这一次…只能胜，不能败…！谢无妄双眸浮上戚然的决绝。

就在谢妄生全力震退一位长老的猛攻，气息未匀的刹那，身后响起了谢无妄似安抚生魂时温然的声音：

“妄生，这次会不一样……会很痛，但你必须撑住。”

他的话音里，竟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我们……不能再失去第二次家了。”

谢妄生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