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锴一步步走过去,气势汹汹又义无反顾。突然,正厅的门被推开,还未见人,先闻其声:
“小锴,你在这儿胡闹什么?!”
来人正是程端,身后还跟着秋姨等人——连她们这些人都知道,天底下能治住程家这混世魔王的,除了程老爷子也就程端少爷了。是以在程锴闯进来时,秋姨便着急忙派人去联系了程端。
程端一步步走来,面色凝重。他已经大体了解了眼前的情况,但他压根来不及惊诧,现下要紧的是赶紧把程锴带走,不能由着他把这种事闹得更大。
程锴冷眼看着程端靠近,自家小叔的突然到访并未打消他要见孟娴的念头,可惜没走几步,他就被程端一把抓住了胳膊。
程端几乎用了十成十的力,压低声音警告程锴:“你疯了是不是,跑来白家闹什么?如今你爷爷还在病床上躺着,你难道想气死他?!”
程锴脚步一滞,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但终究没再往前。
程端抓住机会,回头吩咐他带来的人:“小锴喝醉了酒,脑子糊涂了,把人给我带回去,不许他再撒酒疯。”
程锴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安保人员一左一右地走过来准备将他拉走。被他硬生生躲开。他抬头看了白霍一眼,眼中狠厉异常:“用不着,我自己会走。”
白霍神色淡淡,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程锴扬长而去。
程端让他带来的人跟上程锴后,又走到白霍跟前,脸上带着些歉意:“对不住,小锴他年轻气盛,什么也不懂。这次回去,我一定替我大哥严加管教他,绝不会再叫他跑来小南楼胡闹。”
程锴看似给白霍道歉,但却一直避重就轻地替程锴圆场面。既然他程端想要体面,他给就是:“程锴胡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孩计较。只不过,你平时有空的时候,还是多照看一下你这个侄子吧,省得他下次再闯下大祸。”
白霍这话隐含深意,程端是聪明人,怎会听不懂?
话音落下,白霍也不等程端回话,便自顾自转身,回卧室去了。
小琪没想到,孟娴要她见的人竟然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学生。这时她才忽然明白,在电话里,对方为什么要约在佛罗伦大学附近的咖啡厅了。
见对方有些冷淡,小琪主动开口:“你好,我是给你打电话的人,我叫林琪。”
傅信抬起眼帘,淡淡回道:“傅信。”
“我知道,太太跟我说过的。”小琪声音微怯,眼前这人她虽是第一次见,年龄也小,但身上却莫名有种让人敬而远之的冷冽气场。
太太给了她两个电话号码,其中一个就是傅信。在电话里,她约傅信见面,一开始对方还以为她打错电话,欲要挂断。可当她提到“孟娴”的名字后,他还是答应了她的约见。
“她让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傅信问道。
闻言,小琪陷入了回忆。几天前,太太说傅信是她的学生,向他求助,或许还能得来一丝转机——
“小琪,我想让你替我办两件事。
“第一个号码的主人名叫傅岑,你联系上他,问他我出车祸前是否把一份股权转让合同存放在他那儿了;如果有,你让他替我好好保管,千万别丢了。
“另外,跟他说我一切还好,让他别担心,切记任何时候最紧要的是护好他自己周全。”
至于第二件事……小琪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傅信面前:“她说,你看见这个,自然就明白了。”
那是一个雕镂颇为精致的黄铜书签,上面用花体英文刻着《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一句话——
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因为砖石的墙垣是无法把爱情阻隔的。
傅信拿起那枚书签,看了一会儿,平静的眼中终于划过一丝波澜——当日,孟娴说他没有感情不能领悟音乐后,她便从图书馆替他借了一本《罗密欧与朱丽叶》,而这张书签,就是那本书里夹着的。
他忽地冷笑一声,她这是把自己比作不能与爱人相见的朱丽叶,还是把傅岑比作等不到爱人的罗密欧?都这种时候了,她想让他帮忙,都不忘把傅岑推出来利用一把。
小琪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傅信才终于又抬起头来,神色也恢复成刚开始的冷淡模样:“……说吧,她想让我怎么帮她。”
小琪闻言微微一愣,转而脸上浮现出喜色。
…………
风雨欲来7
日子还在一天天地过。
白霍发现,相比上次,孟娴开始“学聪明了”。或许是知道自己理亏,也或许是吃够了苦头,她没闹什么脾气,只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整个人也柔和下来,不再吵着要去上班、独立,在他抱着她去洗澡、去吃饭的时候,她还会主动搂住他的脖子。
这种润物细无声地讨好极大地取悦了白霍,他知道孟娴一定明白“过刚易折”的道理,她永远不会为难自己,就像韧如丝的蒲草一样。
但事情过去了半个月,孟娴还是不被允许出小南楼。
她没有手机,不能上网。于是,孟娴整日窝在卧室里看书,天气好了去看看花、煮煮花茶,偶尔还会拉着白霍陪她一起看电影。
他们之间好像又回到了她车祸失忆刚醒来的时候,而这中间发生的所有插曲,再没人提起。
那段在佛罗伦大学任教的日子,于她而言像做了一场虚幻而短暂的梦。如今梦醒,只叫她更加认清现实罢了。
日子渐渐过去,等天气冷到要穿大衣的时候,白霍已经开始正常上班了,不过他每天都会很早回家,看见孟娴在做事情,他便会陪她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