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停电了吗?
手机不在身边,孟娴没来由的有些慌乱,她在一片漆黑中摸索墙上挂的衣服,一边胡乱往身上套。她猛地拉开门跑出去,下意识地喊道:“傅信,傅信……”
忽然,惶然的呼喊在下一秒戛然而止,一片黑暗中,她的背被精准无误地披上了一件厚重的大衣外套。
“我在这儿。”傅信声音低沉,虽然还是平日里那种没什么起伏的漠然声调,可此刻听来,却莫名让她有安全感。
“应该是天冷,附近居民区都开暖气和空调,电压负荷过重所以跳闸了。”他打开自己手机的手电筒,带孟娴回房,“你先回去,我去楼下看看。”
直到回了卧室,没擦干的头发往下滴水,滴到了身上,孟娴才回过神来,然后就听耳边传来“叮”的一声,屋子重新恢复了明亮。
傅信回来的时候,听到卫生间传来吹风机的声响。门开着,他站门口,稍微倚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孟娴对着镜子吹头发。
可能是因为刚才停电,跑得急的缘故,她里面只穿了一件棉质的秋冬款睡裙,外面则穿的是他刚才随手拿的自己的大衣外套,有点大,不过还是盖不住她裸露在外的小腿。
他的视线渐渐上移,最后落在镜子中倒映的孟娴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她的脸有些红,像被热气熏出来的那种白里透红,再配上那双明眸……
傅信微愣,后知后觉,连忙转过身离开了。
孟娴吹完头发来到客厅,就见外面已经下雪了,下得还挺大。鹅毛一样的飞雪纷纷扬扬地从天上飘下,傅信已经坐在阳台的沙发上等她了,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两瓶酒和两个玻璃酒杯。
孟娴在他身旁坐下,冷风配冷酒,倒有种别样的感觉。
说是看雪,这两个人就真的只是看雪,谁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时不时地往杯里添酒,再默契地碰一下杯。
一时间,除了呜咽的风雪声,就只剩碰杯壁时那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雪还没停,孟娴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不稳地往屋里走去。傅信看着她的背影,狭长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孟娴酒量不好,又贪杯,之前还喜欢做青梅酒,放的最多的配料是白酒、青梅和白砂糖,也不顾度数高低。喝醉以后倒也不撒酒疯,只是迷迷糊糊的,会把人认错。
傅信收回视线,抄起桌上他那半杯酒,一饮而尽。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那破酒量还是没变。
傅信一直等到雪停才回到房间,只是关上门转身的刹那,在看到床上躺着的那抹身影时,他的脚步明显一滞。
此时,孟娴正侧躺在床上,眼睛时而睁开,时而闭上,脸颊酡红,眼神不算迷离但也绝对不清醒。
很明显,她喝醉以后忘记了这个房间现在是傅信的,习惯性地回到了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卧室。
傅信走到床尾坐下,回头看了孟娴一眼,又转过头去,像是不敢看她,声音也含着一丝隐忍:“喝醉了?你房间在隔壁,不在这儿。”
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孟娴忽然坐了起来,她声音低柔地呢喃出声:“傅岑。”
傅信脸色一沉,整个人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低声地、微微咬着牙反驳道:“我不是他。”
孟娴看着傅信的侧脸,似乎透着些疑惑和审视,又似乎没有,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在半空中撞上,继而胶着。
气氛沉寂而微妙,但谁都没有先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江州。
傅岑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他拒绝了医生留院观察的建议,选择回家休养,他会定期去医院做复健,但实在不想继续待在医院了,于是便拖着病体回到了家。
家里意料之中的安静,这个时间,傅信应该在爱丁堡那边的青年公寓看书,或是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熬夜吧。傅岑这样想着,打算待会儿给孟娴打个电话,问问她的近况。
当初他重伤住院,不能跟孟娴一起回云港,这几天他无数次想跟对方联系,又怕她深陷丧母之痛没心思搭理别人,索性便没打扰。如今孟青的忌日已经过去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时候给孟娴打个电话了,和她商量一下去保加利亚完成她母亲遗愿的事。
走到客厅,傅岑的视线落在了傅信房间虚掩的门上。
这个房间本就是给傅信准备的,所以当时他自作主张给房间门上锁,傅岑也没说什么,只当是弟弟长成大人,有自己的隐私了。
想到这儿,傅岑不禁失笑,同时推开了门。
他还以为照傅信的脾气,这小子会把自己的房间上了锁再走呢,毕竟他一向不喜欢傅岑动他的东西,就算是帮他整理内务也不可以。
房间内一如既往的整洁,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他环视四周,目光忽然被桌上的几个相框吸引。他慢慢走近,定睛一看,发现其中有一张合照——那是傅岑十九岁时,拉着傅信和孟娴一起拍的,他那儿也有一张。但准确地说,这张和他的那张又有些不一样,因为合照里只剩下两个人,而原本在合照最右边的傅岑则被剪掉了。而另外几张,都是单人照,角度一看就是偷拍的。
傅岑看着照片里的人,有些不可置信——
每一张都是孟娴。
傅信看起来不像是会被感情或欲望操纵的人,但事实是他很容易在感情上失去理智。
准确来说,当对象是孟娴的时候。